温彻斯特21型猎枪
群山之东温彻斯特21型猎枪是本·吉文斯父亲留下的并列双管猎枪,也是一件实用的传家物;本准备踏上一趟自认将是最后一次的狩猎之旅时,这件物品的意义也随之改变。这支枪贴合他的身形,历经多年使用仍保存完好,伴他来到蒿草荒地,将他的童年训练与成年后的猎人身份联系起来。然而,这支枪也让他计划中的自杀在身体上显得触手可及,使一件熟悉的工具成为他危机的焦点。在野外,它让技艺与迟疑一同回返——本用它射杀石鸡,随后意识到,狩猎与杀戮并不能为他的一生画下恰当的句点。
传承与早年教诲
本从卧室里的枪盒中取出温彻斯特21型猎枪,仔细端详,显然熟悉它的构造。这是一支并列双管猎枪,枪管收束程度适合猎鹌鹑和石鸡。枪托梳状部下落一英寸半,正合本的身形;原本的枪托长度则让他觉得不适,于是他在枪托尾部加长了两英寸。这些改装既记录了传承,也体现了适应——枪来自父亲,但本将它改成了适合自己的样子。
这件继承而来的武器,属于更长久的狩猎教诲传统。本八岁时,父亲曾带他到苹果园附近猎哀鸽。鸟儿从哥伦比亚河飞来觅食,父亲教他预判移动的目标,并平稳地摆动猎枪。本那天第一次开枪时,手里拿的是一支父亲交给他的四一〇口径猎枪,而不是温彻斯特21型猎枪。他射杀了三只哀鸽,随后埋葬鸟的遗骸,带着悔意吃下少量胸肉。他母亲不赞成为了消遣而杀鸟,却没有因此拒绝这个男孩——看着他吃完后,她走来摸了摸他的脸颊,接着便刷洗锅子。
这番分歧的教诲——父亲传授技术,母亲在场时则令他感到道德上的不安——笼罩着本后来对温彻斯特21型猎枪的使用。父亲教会他如何射击,却没有谈及狩猎在道德上的复杂性。因此,这支枪承载着代代相传的技艺,却没有解决这项技艺是否应当付诸使用的问题。
操持、准备与威胁
收拾行李前,本检查枪管、拨动保险,并查看枪膛。他将枪抵肩,沿着墙上的画框线条瞄移,随后扣下前扳机,却没有开火。雷克斯兴奋地蹦跳起来。这些熟悉的操持动作短暂地让猎枪显得像一件由他熟练掌控的工具,但本也在衡量自己能否用它结束生命。这个念头令他害怕。猎枪作为狩猎工具的寻常用途,已与他私下的自杀计划纠缠在一起。
本放下温彻斯特21型猎枪,有条不紊地收拾行装。为了狩猎,他准备了高地狩猎背心、射击手套、枪带、帆布帽和二十五发八号霰弹,还带上地图、指南针、高度计,以及露营和急救装备。后来,他又添上衣物和盥洗用品,将行程表面上延长至六天,使准备工作看起来像一次寻常出游。事实上,他打算以这趟狩猎为自杀之地。温彻斯特21型猎枪是计划的核心,然而,整齐备妥的装备和刻意延长的行程掩盖了他的真实目的,不让旁人察觉。
他的计划还与他和蕾切尔在一列从曼图亚开往布雷萨诺内的火车上许下的承诺相冲突——有朝一日,他们的骨灰将滋养交织生长的红白玫瑰。本一直保存着蕾切尔的骨灰,希望这个承诺仍有实现的可能。他害怕自己若独自死在蒿草荒地,承诺便无法兑现,也担心自己的狗会失去照料。与这些牵挂相对,这支枪代表着一种意图中的终结,将截断他曾与蕾切尔一同想象的未来。
荒野中的猎枪
本向漂泊者展示装备时,将温彻斯特21型猎枪的枪耳对准铰链销,把两根枪管扣合起来。漂泊者认出了枪的型号,并称赞这支枪;本回答说自己一直都有它。这番交谈让猎枪的年代与延续性显露出来,却没有把它变成单纯的古董。它仍可随时使用。本把二十三发霰弹装进背心上的弹药环,将剩下两发放在方便取用的口袋里,随后戴上手套和帽子,弯臂携枪而行。
遇到第一群石鸡时,本听着它们的叫声,并根据狗的动向寻找鸟群。特里斯坦指向猎物,雷克斯则沿着山脊下方搜寻气味。本端着猎枪做好准备,等待鸟群惊飞,同时留意低垂的太阳可能会照进眼里。石鸡飞起时,他用未收束的枪管射中一只。一大群鸟突然从藏身处飞起;本惊讶之余,顺势瞄准另一只鸟,扣动为远射而收束的第二根枪管的扳机。那只鸟中枪后带伤飞走。这一连串动作展现了他熟练的操枪技巧,却没有消除他对这些技巧所造成后果的不安。
本继续向山下走。一次打空后,他又射中几只鸟,其中一只沿着稳定的路线朝他飞来,另一只则是在之后的一次射击中被他击中。他把一只石鸡握在手中,端详它规整的斑纹和羽毛;它身上仍留有生命的暖意。他惊讶于自己只用一只眼睛竟能打得这么准,却觉得这份成功并不公平——对他而言像是幸运,对鸟儿而言却是厄运。温彻斯特21型猎枪的可靠性不仅没有消解他的矛盾,反而使其更为强烈。它的精准证明了他的本领,而倒下的鸟儿则让这份本领造成的后果近在眼前。
意义与转变
本在扣下扳机射鸟前,向来会犹豫片刻。童年时,他心怀悔意;战后,杀戮成为他经历的一部分,他便完全停止了狩猎和捕鱼。蕾切尔去世后,他重新拾起杀戮,把它当作替代性的生活,在此前两个秋季再次开始猎鸟。温彻斯特21型猎枪伴随他重返童年的消遣,却无法使这项消遣在道德上变得简单,也无法使它在情感上足以填补空缺。
射击之后,本觉得,独自在蒿草荒地杀死小鸟后便结束生命,这个念头难以理解。他认为这样的结局配不上自己作为医生、丈夫和父亲所经历的一生,也意识到自杀本身与他对自我及世界的理解相悖。温彻斯特21型猎枪并未促成这一认识,但它在这一段经历中的双重作用使这种认识更加鲜明——这支枪既服务于他的自杀计划,也用于狩猎,而这两种行为都未能赋予本所寻求的意义。到这次经历结束时,这件继承而来的武器已不只是家族传统或熟练技艺的象征。它体现了代代相传的本领、夺取生命的行为,以及本逐渐意识到自己选择的最后行动与其一生并不相称这三者之间尚未化解的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