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季

群山之东

秋季既是劳作的时节,也是本·吉文斯时间感发生转折的时刻——苹果采收季映入眼帘,沿途变幻的景致伴他踏上归家之路,也帮助他意识到,自己仍想活在这个熟悉的世界里。贯穿小说始终的季节变迁,将果园里的体力劳作与记忆、失去以及归来的可能联系起来。

果园的四季

位于哥伦比亚河东岸的吉文斯家族果园,随着循环往复的劳作而呈现出鲜明特色。果园里有十三英亩金冠苹果、两英亩韦恩萨普苹果、两英亩罗马美人苹果,以及八英亩樱桃和杏树;它属于一座农场,四季决定着各项农活。本·吉文斯从小就用松木薄板制作苹果箱,每天两次挤牛奶,并与父亲和艾丹·吉文斯一起干活。春天要栽种、安置授粉蜂箱,并清理灌溉沟渠里的杂草;夏天要在行间耙地、疏果,还要支撑或捆扎枝条,以免它们承受不住果实的重量。八月开始采摘,秋冬两季则要修剪枝条并焚烧徒长枝。因此,秋季属于劳作循环的一环,而非季节之间的歇息间隙。

收获季也使果园成为众人共同劳作的地方。有一年六月,樱桃提早成熟,莱特·吉文斯将十一日定为采摘首日。本·吉文斯与包括埃默里一家在内的移民劳工,以及从缅因州沃特维尔赶来、准备留下参加收获的蕾切尔·莱克并肩工作。采摘按行进行,工人带着梯子和桶;樱桃落在桶底,采下的果实必须保留果梗。下午天气炎热,樱桃变软后,劳作便停下来,装满果子的桶被运到铁路装卸岔线等待接运。这幅初夏景象展现了随后秋季收获背后的季节节律——果实、天气与劳作共同安排着每一天。

秋季的劳作景观

到了十月,果园里又是一番忙碌景象,这次围绕的是苹果。本·吉文斯沿乔·米勒路驾车经过铁路装卸岔线,那里堆满了果箱;他看见采摘工人在树间劳作。有些人三三两两地休息,但大多数人仍在继续工作,叙述将这种劳作描绘为收获季里耐心而专注的投入。外套和帽子挂在树枝上;水壶和瓶子靠在树旁;狗卧在草地上,孩子们则舒展身体,躺在阳光下。采摘工爬到高处的树上,把采摘袋装满,然后下来,将苹果轻轻放入果箱,以免碰伤。秋季通过这些实用细节显现出来——收获作物所需的梯子、支架、容器和小心搬运。

这并非一处未受触动的田园景观。如今的车程经过一座旧苹果集货站,那里空无苹果,铁路建筑已经废弃,果箱也被日晒得褪了色;附近的果园却仍把装满苹果的果箱运到各自的装卸岔线。这种对照让农业记忆与眼前可见的变化并置。再往前,斯特马尔特丘陵的果园一直延伸到朱普奥夫岭;斯特马尔特溪离开群山的地方,有一片池塘隐没在树荫中。本·吉文斯指着河对岸告诉埃米利奥,自己就是在那里长大的。因此,秋日景观也是一条途经多处地点的路线,将他眼下的旅程同童年联系起来。

十月翻越群山

与比娅·哈登向西行进时,季节随着地势而变。他们翻过黑麦草山口,进入基洛米尼地区和基蒂塔斯谷,马纳斯塔什岭沿线的树木已变成赤褐色和黄色。比娅感叹,山脉这一侧的十月很美;本·吉文斯也认同这里的秋色比海岸一带更加鲜明,同时指出海岸天气较温和、极端天气较少。他们的谈话以季节之美呈现出差异与代价——每个地区都有另一个地区所没有的景致。

向西翻越群山,也使周围的植被与天气发生变化。他们将鼠尾草和峡谷抛在身后,驶向积雪覆盖的群山;伊斯顿岭上森林密布,光线也柔和下来。接近斯坦皮德山口岔路口时,喀斯喀特蓝莓在旧采伐迹地间泛出铜红色,点缀着山地石南,形成类似石楠荒原的景观。到达斯诺夸尔米山口后,他们在旅人休息站停下。本·吉文斯没有胃口,但还是感谢比娅送他回家。旅途中的秋景伴随着这趟实际的归程,带他从果园与峡谷所在的干燥之地,前往西部的森林和群山。

季节、记忆与求生意愿

秋季将本·吉文斯记忆中的景致与他如今所见的景致联系起来。他童年的果园并非仅仅作为风景被忆起,而是一个由劳作、天气和反复进行的季节性农活共同塑造的地方;眼下的十月车程让人看到果实仍在采摘,尽管那座旧集货站已空无一物。面对这些延续与变化交织的景象,本·吉文斯在仲秋的一座樱桃园里意识到,自己想活下去,想拥有并珍惜一个包含这些事物的世界。随后他身体倒下,因此这一认识并未消除他的痛苦。相反,这个季节为他改变后的愿望赋予了具体的对象——一座果园、园中的果实,以及他原本已准备离开的鲜活世界。

季节的规律也影响着小说如何将记忆带入当下。六月的樱桃、八月的采摘、秋天的苹果和冬天的修剪,属于循环往复的农事历法;而十月的旅途,则是一次特定的归家行程。秋季汇集这些节律,却没有将它们简化为衰败的象征——它既是收获与疲惫的时节,也是色彩鲜明与枝叶凋零并存的时节,既关乎对童年的回忆,也关乎当下的劳作。它的重要意义就在于这种双重运动——景致一面带着本·吉文斯归家,一面让他重新依恋生命成为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