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悲伤升上来

老虎升起

“让悲伤升上来”是威利·梅给罗布·霍顿的忠告,也是把他身上莫名的腿部皮疹与母亲去世后他一直试图不去感受的悲伤联系起来的一句话。起初,它是对他身体状况的一种解释;后来,它成了罗布认识到自己的隐秘悲伤与笼中老虎遭受囚禁之间相似之处的途径。这句话的力量并非通过治愈来检验,而是体现在罗布最终允许自己说出并感受些什么。

这句话与罗布压抑的悲伤

威利·梅指出,罗布一直把悲伤压在腿里,不让它抵达内心。她的解释赋予一种症状以情感含义,而罗布一直试图不去想这症状——发痒的红色水疱沿着他的双腿蔓延,甚至钻进鞋里;他的父亲告诉他,只要不去理会,瘙痒就会减轻。身体的不适与未曾说出口的丧失占据着他心中同一片空间,尽管罗布早已养成不去纠缠两者的习惯。

这种习惯始于母亲的葬礼。罗布曾无法自制地抽泣,站在他身旁的父亲也开始哭泣。随后,父亲打了他一巴掌,让他停止哭泣;那一巴掌扯破了他那套本来就太小的西装袖子。父亲还告诉他,哭泣并不能让母亲回来。六个月过去,罗布再也没有哭过。因此,威利·梅的这句话回应了一段先是共同承受悲伤、随后又将悲伤封闭起来的经历——她并非说悲伤能够挽回死亡,而是指出,拒绝悲伤并不等于让它消失。

学校对罗布的皮疹另有解释。费尔默先生说,有些家长担心皮疹会传染,并询问罗布是否在使用杰克逊维尔医生开的药。他建议罗布在家待几天,让药物多一些时间发挥作用。罗布接受了这个建议,心里暗自高兴;此时离开学校对他来说是件好事,并不是因为他认同威利·梅的说法,而是因为这让他得以暂时避开教室和那些折磨他的男孩。这种对比使皮疹成了一种意义各异的征兆——学校把它视为可能的感染,罗布看重它带来的实际结果,而威利·梅则将它解读为被压在身体里的悲伤。

威利·梅的忠告

威利·梅提出可以不找医生就治好皮疹时,罗布一度担心她会成功,让他不得不回学校。然而,她的诊断说出了悲伤。罗布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因为他不相信她能治好自己;她的话尚未改变他对自己的认识。他的反应说明,这句话并不是立刻带来顿悟的启示。罗布听见了它,却还没有准备好接受其中的含义。

后来,威利·梅问罗布她对他说过什么。罗布重复那句让悲伤升上来的嘱咐,把它说成一句富有节奏的话,几乎像一行诗。威利·梅肯定了他的复述,又重复了一遍这个建议。说话方式的变化很重要——起初,他听到的是诊断;后来,这些话成了他能够记住并复述的东西。然而,威利·梅离开后,罗布希望自己刚才告诉了她那只老虎。他渴望与一个会相信他的人说话,这表明,把压在心里的事说出来的需要并不只关乎母亲的死。

老虎与这句话的回响

威利·梅谈到老虎时,这句话又有了第二层含义。她说,自己希望看到老虎冲出笼子,扑向比彻姆;在她看来,比彻姆把野兽关起来,还把钥匙交给罗布,让他夹在中间。她拉起罗布的手,带他离开。她的愿望并不是放出老虎的计划,而是表达她对老虎遭受囚禁以及比彻姆对待罗布的方式的愤怒。

他们步行返回肯塔基之星汽车旅馆时,罗布把威利·梅所说的老虎冲出笼子的景象,与她先前让他的悲伤升上来的嘱咐联系起来。两个念头在他脑海中反复交织,直到他明白自己必须做什么。这句话从解释身体状况的说法,转变为一种道德与情感上的相似视角——老虎被困在笼中,显而易见;罗布则把自己的悲伤拒之心门外。这一认识促使他去找西斯汀·贝利;他一边沿着公路奔跑,一边呼喊她。由此,这番忠告帮助他为作出决定做好准备,而不是为他开出一个简单的疗愈良方;故事中的释放意象既承载着渴望,也伴随着危险。

说出来并哭泣

罗布把什么压在心底,最清楚的证据出现在父亲开枪射杀逃出的老虎之后。罗布扑向父亲,喊着老虎是他的,但拳打脚踢并不能表达他全部的感受。他打开那个装着自己不肯说出口的话的行李箱,喊道,他宁愿死的是父亲,自己恨父亲,而且需要母亲。这番爆发把遭压抑的悲伤化作言语,尽管它最初以愤怒和指责的形式显现。

父亲没有回答说要他住口。罗布把脸埋进父亲的衬衫,说自己需要母亲。父亲承认自己也需要她,但他们谁也不能再拥有她;他们拥有彼此,必须学着靠彼此过下去。罗布仍坚持说自己不会哭,可眼泪还是涌了出来,打破了他一直遵守的规矩。他从母亲曾经在、老虎消失之前曾经在的那个地方哭泣;父亲则擦去自己眼中的泪水,抱着他。

含义与结果

“让悲伤升上来”并没有抹去罗布的丧失,不能让母亲死而复生,也救不了老虎。这句话的重要意义在于,罗布不再把悲伤当成必须压抑的东西,而开始承认它可以说出口、与人分享,也可以忍受。威利·梅以悲伤升起的意象,为罗布描述内心体验提供了语言;后来他与父亲相拥的场景,则付诸情感行动,完成了先前那番忠告只能指向的事。

这句话还把书中关于囚禁与释放的对照意象连在一起。罗布试图靠不去想皮疹、不哭泣、把未说出口的话锁起来,来控制痛苦。老虎笼使囚禁变得显而易见,而罗布最终落泪则表明,情感的释放并非轻易逃离苦难。他并没有不再思念母亲。相反,他和父亲意识到彼此都承受着同样的失去,并在这种失去中相互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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