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斜屋”

艺伎回忆录

“醉斜屋”是纱由里给自己在渔村与廊井户的童年居所取的名字,那是一幢小房子,朝远离海崖的方向倾斜。这个说法起初是孩子对房屋歪斜形状的解释,后来逐渐承载更多意义——房子和其中的牌位,成为她与失去的家人及童年之间有形的联系。

海崖上的房子

房子坐落在海风吹拂之处。纱由里想象大海因感冒而喘息,还不时朝房子打喷嚏,喷出浪花;在她的讲述中,房子向后倾斜,是为了躲开那些喷溅。它摇摇欲坠的姿势也有实际原因——纱由里的父亲从一艘失事渔船上拆下一根木梁,用来支撑屋檐。这番修补让房子看起来像个倚着拐杖的醉酒老人,于是孩子便给自己的家取了一个令人难忘的名字。

这个说法把房屋肉眼可见的不稳,化作一个带有家常气息的小小人物形象。纱由里童年的想象没有把房子仅仅描述成破败或贫穷,而是让它显得像是受了冒犯、想要躲避,又离不开支撑。家的脆弱一目了然,但撑住它的木梁所体现的呵护也同样清晰。

带入新世界的童年称呼

田中先生问纱由里的家在哪里时,她向他解释了这个说法。她指明那是海崖上的小房子,并说明它歪向一边,仿佛喝得太多。这个交谈表明,“醉斜屋”是她自己熟悉的称呼,只要想起房子倾斜的简单而具体的样子,便能明白它的意思。

这座房子也锚定了纱由里即将离开的感官世界。她和佐津来到田中先生较为气派的家时,那里的一片松林让她想起自家周围的海腥气;想到要从一种气味换成另一种气味,她感到一阵空虚,并把这种感觉比作从悬崖边后退。新居与海崖边小屋的对比,使离别仿佛是两个世界之间的断裂,而不只是换了住址。

从遗物中忆起的房子

多年以后,田中先生寄来的包裹抵达置屋,上面写着纱由里的名字。置屋阿姨替她打开包裹——粗糙的包装和帆布袋下面,是一个深色木盒;盒内用白麻布包着几块小小的牌位,它们曾摆在醉斜屋的佛龛前。其中两块陌生的牌位比其他牌位新。物品归还并未让纱由里摆脱她原本想要逃离的生活;相反,这让她确认,对她而言,房子与家中佛龛主要是失落家园留下的遗物。

多年后,纱由里离开京都前往箱根时,记忆中的老屋再次浮现。火车站台让她想起先前那趟旅程,那时她和佐津被带离家中;她也意识到,为了让祇园看起来像自己的整个世界,她已把有关姐姐、父母和海崖上房子的念头彻底推到视野之外。于是,老家不再是她能够走进去的地方,而是她刻意收窄注意力时被悲伤冲破后浮现的一部分。

记忆与留下的物件

后来,纱由里在海崖上陷入绝望时,从袖中取出会长的手帕,险些任它被风吹走。想到那些牌位,她停了下来——她明白,人们需要一些东西来纪念离开自己的人。置屋中的牌位是她童年仅存的遗物,而她也意识到,这条手帕将成为她余生留下的物件。此时,这个说法的意义已不再局限于房子的形状——家园象征着一段往事,而这段往事由失去之后留存的少数物件保存下来。

最后关于记忆的沉思,让这种模式有了更广泛的意义。会长思索,记忆中的事物有时比眼前可见之物更真实;纱由里则梦见,已经死去或离去的人仍活在爱他们的人心中。在这样的回忆结构里,醉斜屋属于一连串被记住的存在——先是一处由捡回来的木料支撑的实体家园,继而是通过牌位、气味以及与之相连的故事而得以重现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