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扬（mizuage）惯例

水扬习俗被介绍给小百合时，是一种以委婉说法掩饰其意义、实际作用却不言而喻的性启蒙仪式——学徒的首次性经历被视为一件有价值、可以交易的事。美芽以鳗鱼与洞穴的寓言解释这一习俗，随后将其与赞助者之间相互竞争的利益、小百合债务的偿还，以及一场涉及盒装Ekubo点心的仪式联系起来。因此，这一习俗将身体的脆弱处境与塑造学徒职业生涯的经济盘算结合在一起。

解释与委婉说法

美芽起初没有说出这项习俗的名称。她告诉小百合，鳗鱼有领地意识——鳗鱼探索洞穴后，会通过吐口水把洞穴标记为自己的领地。这个比喻把难以启齿的话题变成了动物习性的讲解，但其中隐晦的含义仍要由小百合自己领会。接着，美芽把比喻说得明白起来，解释说男人会为自己的鳗鱼寻找不同的洞穴，而如果洞穴里从未有其他鳗鱼进入，女人的洞穴就格外令人向往。她称这种首次的性探索为水扬。

这番解释不仅传达了习俗的含义，也展现了习俗是如何传授的。美芽使用比喻性语言，在比喻把小百合带到话题边缘之前，始终不说直白的词语；小百合询问这个词的意思后，美芽才给出它与性有关的定义。多年后，小百合得知，美芽的姐姐当年也是用同样的方式向她解释这项习俗。因此，这一课程属于一种代代相传的教导方式，由一代艺伎通过委婉说法传给下一代，而非直接说明。

甚至这个名称的含义也并不确定。小百合指出，“水”意为水，“扬”意为“抬起”或“放上去”，但字面的表面含义并不能确定这个词的来源。她说，若有三位艺伎同处一室，她们会给出不同的解释。这个词语含义的不确定，与美芽描述的交易在实际层面上的明确性形成对照——无论词源如何，这一习俗都涉及具体的赞助者、金钱和后果。

赞助者、竞争与价格

美芽将蟹医生对祇园的兴趣与他的财富联系起来。他从自己的医院赚取可观收入，为家人安排妥当后，便把钱花在寻求水扬上。她告诉小百合，自己了解他的偏好，因为她年轻时正是他喜欢的那类女孩。这番坦白改变了美芽在解释中的角色——她并非只是在局外描述一种习俗，而是在借助自己曾参与同一套经济体系的经历来说明。

后来小百合得知，蟹医生为美芽的水扬付出了创纪录的金额，可能是七千或八千日元。这笔钱数目巨大，即便满脑子总是想着钱的母亲，一辈子也可能只见过一两次这样的金额。美芽的名声使价格格外高昂，但蟹医生与一位名叫藤门的商人之间的竞争也推高了价格。祇园的男人通常更愿意达成协议，而不是彼此竞价；住得很远、偶尔才来一次的藤门，不太在意是否得罪蟹医生。蟹医生自称有贵族血统，尽管他自己基本上也是白手起家，却看不起藤门这样白手起家的人。因此，这场竞价既源于人们对美芽的重视，也源于争夺她的水扬的男人之间的敌意。

美芽为小百合制定的策略

美芽将这个先例运用到小百合的处境中。她在相扑比赛上注意到信似乎被小百合吸引后，便发现信与藤门有相似之处——两人都是白手起家的人，而像蟹医生这样的男人都会厌恶他们。小百合不像声名鼎盛时期的美芽那样，单凭人气就能获得高价。初桃的敌意正在阻碍她成名。美芽提出的替代办法，是让小百合同时吸引两位赞助者，再让他们彼此竞争的兴趣提高可用于偿还小百合债务的金额。

这就是美芽所说的让初桃措手不及。初桃乐见信被小百合吸引，却没有意识到，她视为胜利的关注本身，可能会推高小百合水扬的价格。美芽的计划并未消除这一习俗的商业逻辑，而是试图利用这种逻辑让小百合受益，把阻碍她前途的因素转化为筹码。这一策略取决于能否重新引起蟹医生的兴趣。没有他，信就可以为小百合的水扬出价多少都行——前提是他愿意参与。

美芽向小百合保证，一个男人若不把她的水扬放在心上，就不会与一个十五岁的见习艺伎培养关系。小百合努力不让人看出这个想法伤害了她。在这段对话中，这项习俗带来的经济机会与情感代价密不可分——美芽看到的是偿还债务的一种可能办法，而小百合面对的却是，一段关系被化约为男人预期要购买的东西。

资格与Ekubo仪式

南瓜即将被收养一事，使美芽认定，在置屋发生变化之前，小百合只剩下几个月时间。她告诉小百合，无论她是否觉得自己准备好了，进行水扬的时机都已到来。因此，这项习俗不仅与赞助者和价格有关，也受置屋内部的情势所迫，必须遵循一套时间安排。作为应对，美芽在当周就替小百合向一位点心师傅订购Ekubo点心。

这种甜米糕的名称源自日语中“酒窝”一词——每块点心顶部都有一个小凹陷，中央嵌着一个小红点。有些人觉得它们的样子带有暗示意味。相比之下，小百合想到的是小小的枕头，表面微微凹陷，仿佛有人在上面睡过，红点则像一位疲倦的女人留下的唇印。这些相异的联想，体现了围绕这项习俗的端庄表象与性暗示。当学徒到了可以进行水扬的阶段，她便会把一盒盒Ekubo点心送给资助她的男人。许多学徒至少会送给十几名男子；如果美芽的计划成功，小百合预计自己的名单上只会有信和蟹医生。

小百合想到会长不会收到一盒点心，心里有些难过，但她也庆幸可以让他避开这项令她反感的习俗。这一细节区分了她的私人依恋与美芽正在安排的商业交易。她的感情无法左右这项习俗的流程，却影响了她对仪式临近的感受。

送给信的点心是在一力亭一间俯瞰入口庭院的小房间里递出的。一力亭的老板娘安排信在某天傍晚提早到来，美芽陪小百合一同前往。小百合先感谢他过去六个月来的体贴——他常请她赴宴助兴，包括会长不在场的时候，也送过她礼物，其中有一把装饰梳。随后她拿起那盒用本色纸包着、以粗麻绳系紧的点心，鞠躬，再把盒子从桌上推过去。信单手接过。美芽和小百合继续道谢、鞠躬，直到小百合觉得几乎要晕过去；短暂的仪式最后以信拿着盒子离开房间告终。这番彬彬有礼的往来，为这项习俗披上正式的赠礼外衣，同时也让其中意图达成的水扬安排清晰可见。

经济与叙事意义

在故事中，这项习俗是学徒身份、赞助关系与债务交汇之处。美芽把这件事描述为替小百合筹钱偿还债务的机会，但所用的方式却是一项以学徒性启蒙为核心的交易。洞穴与领地标记的说法，让人较容易接近其中的性前提，却没有掩盖根本的不平等——男人有钱也有选择权，而年轻女子则正被安排参加一场美芽声称无论她是否准备好都会发生的仪式。

水扬也揭示了赞助关系中的竞争结构。美芽创纪录的价格不仅来自她的名声，也因为两名富有的男人彼此竞价；她希望较小规模的竞争也能让小百合受益。蟹医生与美芽过往的关系，为这项计划提供了具体先例；信对小百合的关注则带来可能的第二位竞价者，而初桃的干涉威胁着小百合更广泛的人气。因此，这项习俗既不是孤立的仪式，也不只是私人的人生里程碑。它是一种嵌入社会关系中的经济机制；美芽的策略才智在于，试图让这种机制服务于小百合的生存，同时不假装它不再具有剥削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