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损的借来和服

艺伎回忆录

这件借来的破损和服,是豆叶为小百合下一场重要会面所制定计划中刻意置于核心的受损衣物。内衣上位置相同的破口,使瑕疵不只是显眼的破损——豆叶利用这个开口,在小百合的大腿上安排一道假伤,将旧日意外转化为新伤的可信证据。这件衣物的来历、借来的性质,以及它被精确利用的方式,都显露出豆叶如何细致地安排小百合被人看见时的种种条件。

借来与破损

小百合遇见信后几周,豆叶召她到公寓赴一个午后约会。小百合已经习惯了那里为她备好的昂贵和服套装,但这件适合秋日穿着的丝绸和服却让她停下脚步。金色草丛间散落着红黄树叶,背后还有一道大得能伸进两根手指的破口。看到衣服破成这样,小百合担心别人会把这当成她又一次弄坏和服的事例。

女佣辰巳解释说,这件和服不是豆叶的,豆叶无权修补或丢弃——女主人当天早晨从附近一家置屋借来了它。衣服受损一事也早已为人所知。小百合已经穿上的乳白色内衣,恰好在同一位置也有一道破口;辰巳说,这两件衣服前一年都被一名学徒勾在钉子上。尽管如此,豆叶仍坚持要小百合穿上它们。这个决定将和服表面上的瑕疵变成一项刻意安排——衣物留有早先意外的痕迹,但豆叶选择它们,是因为这些破损能够服务于眼下的计划。

从瑕疵到假伤

豆叶到来时,向小百合解释说,有两个男人将对她的未来至关重要。小百合已经见过信;另一个男人此前一直不在城里,豆叶打算通过这件破损和服把他介绍给小百合。豆叶打算让初桃以为小百合受了伤,并预料这一幕会引起初桃的注意,而不会让她无动于衷。她还吩咐小百合在初桃面前谈起信,同时对新男子的身份保密。

这番准备让破损有了实际用途。豆叶商量伤口应该放在哪里时,和子偏好脖子,称那里更具情欲意味;豆叶则指出,脖子上的伤无法解释和服背后的破口。她让小百合转过身,给她看那个洞。随后,豆叶让女佣拿来一支用于涂唇色的红色颜料棒,把它从开口处伸进去,在小百合大腿靠上的位置擦出一道痕迹。她吩咐厨师恰好在那处下刀。布料提供了伤口的位置和表面上的成因;颜料则留下痕迹,使这道假伤看起来一目了然。

衣料、花费与社会意义

这一情节属于一个和服既不是简单遮身之物、也不是可以轻易替换的财物的世界。例如,为初桃穿戴时,着装师贝克先生必须在腰间折叠多余的布料,抚平鼓起的褶皱,再用绳带、搭扣和衬垫整理厚重的腰带。小百合形容一条腰带长得有一个男子身高的两倍,并指出要让层层衣料平整贴合、不起皱,需要繁复的工夫。因此,借来的和服上的破口打断了一套经过精心打理的装扮——这些衣服经过合身剪裁、仔细整理,也作为女性公开形象的一部分被人审视,破损才会如此重要。

周围的情况也将和服置于所有权与稀缺性的体系之中。置屋阁楼里存放着装满和服的漆箱,每箱约十五件;据说这批收藏的价值约为与廊井户和千鹤两个村庄总价值的两倍。最昂贵的衣物则存放在别处租来的保险库中。后来,战时限制令化妆品和烫发成为官方认定的奢侈品,小百合为数不多的财物包括卷轴、砚台、碗,以及歌舞伎演员尾上松绿十七世送给她的一台银质立体照片观赏器;奢华礼物已经变得稀少。置于这段经历之中,这件借来的破损和服便不只是衣橱中的衣物。它的用途依赖于获得衣物的渠道、对布料如何被人看待的了解,以及让瑕疵服务于社会目的的能力。

一场有计划的会面及其代价

豆叶的计划将这件和服与小百合的前途,以及对他人观感的掌控联系起来。两层受损衣物让豆叶得以安排一道看似可信的伤口,同时保留所谓伤势与衣物之间的联系。小百合并非只是穿好衣服去赴约;她被指示穿上一件特定的借来衣物,转身露出破口,并在厨师动刀时保持安静。这一情节显示,豆叶的计划如何通过受控的表象运作,细致到颜料的落点,以及布料裂开的确切位置。

这番安排也让小百合感到不安。豆叶的计划将第二个重要男子与信一同放进她的未来,而小百合明白这种关系组合中的风险——她心想,一个男人不会和一位曾做过自己亲密伙伴情妇的艺伎亲近。她记得曾听见一位年轻女子安慰另一名艺伎;后者新近结识的旦那,正是她曾经心仪之人的事业伙伴。于是,这些破损衣物便处在机会与限制的交界处。它们帮助豆叶安排了一场引见,却也让小百合直面一种可能——与一个男人交好,或许会让她失去与另一个男人亲近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