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旷日持久的争斗
芬尼根的守灵夜两人旷日持久的争斗被描绘成一场模拟战斗;尽管画面愈发鲜明,其确切情形仍难以还原。作为葬礼竞技的一部分,这场战斗在盘问中被重构——它始于一名挑战者与镇上的少校对峙,经过一番嘲弄式交锋和滚入沟中的一跤,继而扩展为据称持续了一整夜、甚至可能延续数年的争斗。叙述将冲突化作反复上演的奇观——证人受命回忆此事,但他们的证词也使人无法将单一事件与不断使它复生的故事区分开来。
作为证词的重构
这场战斗是通过要求一名证人从脑海中重现葬礼竞技的场景而传到读者面前的。有人请他简要描述这场战事,他先以醉酒为由推托,说自己已不记得那夜的事。盘问者要求他交代整套计划,称他是参与者和目击者;证人则坚持说,场景就在他周围,却仍难以看清。这样的问答确立了证据要求与记忆失灵之间的张力——这场景必须被讲述,但叙述者无法给出稳定的说法。
随后,盘问提供了一段详尽的开场。一名被形容为獾一般的浪荡汉、来自西方的本镇少校,身穿破烂衣服,帽子的基尔代尔一侧还插着一只公鸡。他以夸张而彬彬有礼的姿态摘下垫着绒料的帽子,送上一句走了样的问候,并叫迈尔斯清理指甲、收拾得体。同一番话随即转向对方头发里狐一般的骚乱,要求对方把自己的身体还回来,接着又提到取人性命还是救人一命的选择。礼貌、侮辱与威胁一口气涌出;挑战者做作的客气并未缓和暴力,反而让冲突的性质更加难以捉摸。
挑战、威胁与冲撞
这番交锋伴随着一把袖珍勃朗宁手枪,以及从十一数到三十二的秒数。说话者以武器衡量自己的权威,同时咒骂对方据称背叛了他,牵涉一把钥匙、一块田地、一桩抢劫和被烧毁的干草。叙述没有说明这些怨怼是否属于同一事件,也未交代它们如何引发了对峙。相反,这份压缩的指控清单营造出法律和取证的氛围,却没有形成连贯的指控——双方的说法不断堆叠,快得连证人都来不及核实。
对手被描写成一个来自沼泽深处的男人,渴得发狂,站在特博特街的街角,困惑于一家水泵店的事,并准备吐唾沫。盘问者问其中一人是否称另一人为顽固的瑞典猪,还叫他去看医生;证人确认双方确实互相辱骂,却立即更正了辱骂的原话。这样的更正保留了口头辱骂确曾发生这一点,却令其确切措辞变得不确定。盘问并未确定到底说了什么,而是展现了记忆如何在讲述过程中改写场景。
又经过一番下流调笑和戏弄后,两人一同滚进沟里;这条沟被试探性地认作黑猪堤。有人问第一个男人后来是否对第二个男人做了什么,证人否认他有进一步攻击,转而回答说,第二个男人的牙齿抵在第一个男人后脑勺上。因此,打斗虽达到了肉体冲突的高潮,却没有清楚交代谁占了上风,也没有说明之后发生了什么伤害。这番问答让这次遭遇悬在跌倒、可能的咬伤和缺失的后续之间。
持续时间与反复发生
证人后来发誓说,他看见两人的影子在一百英尺外、德罗赫达街的废墟附近扭打,并在弥尔族人的风中扬起尘土。这段证词把近身肉搏扩展成一幅遥远、近乎象征性的图景——仍然可见的并非经过裁定的结果,而是两道仍纠缠在一起的影子。地点和尘土为这场争斗提供了可追溯的背景,但证人的誓言无法消除各版本之间的冲突。
随后,叙述拒绝将这场战斗限制在一个夜晚之内。据说争斗持续了整场守灵,历经接连多个夜晚,奥赫弗恩家的炮兵与麦克劳德家的骑兵相互应战。根据一个公鸡与母鸡的故事,这场争斗可能反复了一千零一次,也可能持续了数年。对双方兵力的命名使这场争吵仿佛一场有组织的战争,而故事以日常、民间传说式的尺度衡量反复,又把这场战争变成一种无休止地被重新讲述的模式。叙述甚至通过身体作比,勾勒人类的时间尺度——将长寿的一生与一名女子相关的两个较短寿数相对照,并把这些时间跨度映射到几个男人的手指和脚趾上。它的尺度从一场冲突延展到数代人,却没有提供可靠的年代顺序。
一则悬而未决的公共争斗故事
盘问中戏仿史诗的语言,让这场争斗既显得事关重大,又滑稽可笑。参与者变成彼此对阵的军队,他们的交锋成了一场战役,他们的影子则成了远处目击的奇观。然而,一再出现的更正、证人声称自己醉酒,以及事件规模的变化,都使读者无法把这种军事辞藻当作直截了当的历史报告。这场战斗被呈现为人们发誓亲眼见过并一再讲述的事情,而不是一连串细节已获确证的事件。
这种不稳定性将这一场景与全书更广泛流传的指控和争议叙述联系起来。在其他地方,暴力和指控的传闻被描述成一些故事——这些事情或许曾被策划、部分实施,或在传播中遭到歪曲;在这里,证词同样赋予冲突一种形式,却不能保证每个细节都属实。因此,这场旷日持久的战斗,决定性特征并非已获证实的胜利,而是它一再重现——两人一同倒下,他们的影子依旧纠缠,争吵则扩展到一个夜晚、一场守灵,甚至可能数年之久。这一段落让冲突本身变得循环往复,在本应让它终结的模糊记忆消散之后,仍继续存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