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伪造的鼠疫

莫里斯先生的神奇魔鼠

被伪造的鼠疫是一场利用人们熟悉的公共恐惧设计的骗局——所谓的鼠疫,以及神奇的捕鼠笛手将老鼠驱走的故事。它的威力并非来自压倒性的数量,而在于一场规模很小、刻意引人注目的骚动,足以让整座城镇相信自己正面临危机。捕鼠笛手看似施以援手,随后便将恐惧变成收入,而一只猫则在镇外等着分赃。

人为制造鼠疫的手法

这套骗局利用了人们想象中的鼠疫与实际制造鼠疫假象所需手段之间的落差。捕鼠笛手的故事早已广为人知,而捕鼠笛手走访各镇、清除鼠患的想法,提供了一套现成的剧本。其他所谓的鼠患可能涉及手风琴演奏者、用绳子绑起来的砖头,或是鱼,但人们认识的威胁是老鼠。这种熟悉感正是骗局最重要的资源——行骗者不必凭空制造新的恐惧,只要唤起旧有的恐惧即可。

一只老鼠就足以开启这场表演。它在不同地方现身,大声吱叫,在新鲜奶油里洗澡,还在面粉里撒尿。这些小事让日常食物和居家空间显得岌岌可危;反复发生则让它们看起来像是一场正在蔓延的紧急事件。几天之后,人们便准备好迎接那个看起来傻乎乎的男孩和他的魔笛。老鼠从藏身处涌出,跟着他离开时,眼前的景象印证了他们早已相信的故事。人群对这场看似大规模的离城景象印象如此深刻,以至于没有追问为什么只有几百只老鼠。

最后一幕发生在镇外,远离心怀感激的观众。老鼠在灌木丛中与捕鼠笛手会合,一起清点钱财。因此,这场救援并非城镇与无法控制的鼠患之间的较量,而是一场排演好的交易——老鼠提供看得见的威胁和离去的场面,捕鼠笛手提供人们熟悉的解决办法,镇民则为他们早已被教会期待的结局付钱。这套骗局的巧妙之处,在于把一场规模很小、受到控制的事件,伪装成规模宏大、带有奇迹色彩的事件。

巴德布林茨的表演

莫里斯和男孩进入巴德布林茨时,镇子刚刚苏醒,市场上卖的大多是用过的旧货。在食物队伍旁,莫里斯看到市长在监督分发食物的人,意识到食物有多么短缺。他明白,捕鼠笛手很快就会受到这里的人欢迎。然而,男孩还没来得及不引人注目地待下去,就开始吹奏——他把帽子放在地上,收了几枚硬币,吸引队伍里的人围到身边。孩子们跳起舞来,人们用脚打拍子,听众都露出了笑容。

莫里斯并没有像人群那样回应音乐;在人类听来动听的音乐,在他耳中却显得单薄。但他明白引人注意会带来实际的危险。曲子一结束,队伍里的人开始鼓掌,他便溜到男孩身后,朝他嘶嘶低语,叫他收起钱赶紧离开。这一刻显示,捕鼠笛手的公开表演多么容易自行发展,超出表演者的掌控。即使还没有老鼠出逃,笛声和愿意倾听的观众也能让熟悉的故事仿佛正在发生,并让表演者暴露在众人眼前。

恐惧、数量与老鼠的真实行为

故事也区分了骗局制造的景象,与真正聚在一起的老鼠可能因恐惧造成的危险。莫里斯解释说,被带到斗鼠圈里的老鼠不一定会和放出来对付它们的狗搏斗——捕鼠人把它们活捉带来,而受惊的动物大多只会四处乱窜。聚在一起时,老鼠可能变成一团惊慌的群体,恐惧也会在它们之间蔓延。所谓的鼠疫利用了人们熟悉的许多老鼠一起移动的景象,但这场骗局让数量和行动都服务于一场刻意设计的表演。

在其他地方,集体恐惧造成的后果不只是表面现象。当受惊的老鼠从桃子和危险豆子身边冲过时,一只老鼠发出吱叫、语无伦次,而不是开口说话;危险豆子意识到,它们已经忘了怎么说话。这不是捕鼠笛手带领下的表演性游行,而是老鼠作为群体行动的能力遭到破坏。这种对比很重要——几只老鼠就能制造鼠疫的公共假象,而真正的恐惧则可能压垮整个群体的言语能力和判断力。

鼠族后来采用的战斗阵形,则与毫无心智的乱群形成另一种对比。鼠族的老鼠排成一列共同前进,合围来袭的敌人,再分成两只一组追击逃跑的对手;战斗在几秒之内结束。它们的协同行动并非老鼠跟着曲调前行的戏剧化表演,而是源自纪律和共同目标。纵观这些场景,单凭数量说明不了多少——一群老鼠可能成为恐慌的工具、虚假的景象,也可能是能够有组织地行动的有思想群体。

从传说到另一种交易

捕鼠笛手的故事并未始终只是利用恐惧骗取钱财的手段。在巴德布林茨的比试中,基思拿起捕鼠笛,对捕鼠笛手说自己会带老鼠出城,并提出两人可以一起完成这件事。他坚持捕鼠笛手仍应得到报酬——捕鼠笛手解释说,服装、霸凌和高额收费都是为了给人们看一场戏,而基思则说,不该让人们以为捕鼠笛手理应白干活。于是,众人熟悉的公开角色被承认为一种表演,但报酬不再只是虚假救援暗中带来的好处。

莫里斯设想这个故事还能带来进一步的改变。他没有打算利用捕鼠笛手的故事,以虚假的名义把老鼠送走,而是提出未来可以有这样一座城镇——人和老鼠共同制定规则,并就食物进行协商。达克坦给了市长一个机会,而不是威胁;他暗示,只要人类愿意认真看待老鼠有思想这一说法,老鼠就能够思考。这些提议没有抹去旧有的骗局,而是改变了同一个公共问题的方向——从对老鼠的恐惧和将它们驱走的景象,转向沟通和达成协议的可能。

因此,被伪造的鼠疫有两层作用。作为一场实际的骗局,它把几桩精心安排的小骚动变成关于危机与救援、足以获利的故事。作为小说中反复出现的对照,它揭示人们多么容易把表演误认为现实,同时坚持指出,老鼠本身并非仅仅是一群移动的生物。同样一幅老鼠跟着捕鼠笛手的景象,可以掩盖骗局、娱乐人群,也可以被重新塑造成更诚实的共处安排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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