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派主义与社群身份

越界

小说中的教派主义与社群身份并不局限于政治口号或公共暴力时刻。它们显现在一个字母的发音、描述爱尔兰语时所用的语言、标识学童身份的衣着,以及人们对一瓶威士忌或一场葬礼所附加的种种假设之中。在这些相遇中,天主教徒和新教徒的身份既由外界强加,也在日常生活的细节中不断协商;个人可能强化这些分野、抵制它们,或发现自己夹在其间。

语言作为边界

对库什拉·拉弗里而言,爱尔兰语的政治意味始于他人如何称呼它。迈克尔·阿格纽问她会不会说爱尔兰语时,她很欣赏他没有把这种语言叫作盖尔语。她解释说,自己在高级程度考试和教师培训学院学习过这门语言,不过在她周围的环境中,她看不出它有什么实际用途。他对这门语言的兴趣,使它在两人的谈话中占有一席之地,不再只是她预期中用途有限的语言;后来,他还邀请她参加爱尔兰语会话小组。这一邀请把文化身份与一次社交相遇联系起来,而不是把语言当作抽象的象征。

当维克多把语言课变成对库什拉是否坦诚的考验时,这种联系就不那么令人自在了。他让她解释爱尔兰语中“否”的说法。库什拉给出一个可以表示“否”的表达,维克多却坚持说它更接近“并非如此”,并称她的回答含糊其词、没有明确表态。当他问一个人可能如何拒绝别人递来的酒时,她又给出另一个爱尔兰语表达,意思是她不想喝。这场对话把她置于一群等待她回应的听众面前——爱尔兰语不再仅仅是她懂得的一门语言,也成了别人借以质疑她是否直率、是否可信的材料。

一段童年记忆展现了一个音如何揭示社群差异。在一次生日聚会上,有人让库什拉拼写自己的名字;听到第四个字母时,其他孩子互相交换了眼色。那时她并不明白其中的意义——天主教徒和新教徒对字母H的读音不同。那些孩子没有记住她的名字,而这次微小的社交伤害一直留在她心里。这个片段让身份在孩子尚不懂得如何解读所听内容之前,便已通过声音显现;它也将语言差异与被挑出来对待的经历联系起来。

宗教权威与承袭的恐惧

在学校,社群身份通过制度空间和宗教教导得到强化。学校位于教区土地上,与教堂和教区牧师住宅共用一片土地;斯莱特里神父会不打招呼地走进教室讲授教理问答。库什拉曾向布拉德利校长抱怨,这些造访会让孩子们不安。她的不信任也有个人缘由——她父亲在医院神志不清时,斯莱特里神父与他一起祈祷,并说服他开了一张支票购买彩色电视机。因此,神父的权威从教室延伸到了这个家庭私密而脆弱的处境中。

斯莱特里神父发现戴维·麦基恩和另一个男孩惹了麻烦时,便把一次纪律处理变成了一堂关于社群恐惧的课。他问过戴维的年龄后,向全班讲述一个小女孩遭男子袭击、身上被刻上某个忠诚派组织首字母的故事。戴维问女孩是不是七岁;斯莱特里神父驳回这个问题,把孩子们引向有关新教徒敌意的更宽泛结论,随后又指出戴维是麦基恩家的人。他的讲述没有让孩子们按照自己的理解去考虑女孩的年龄或处境,而是把一个令人恐惧的故事转化成针对整个社群的断言,并将戴维的家庭身份置于警告的中心。

同一种宗教权威也支配着孩子们为首次告解所做的准备。库什拉告诉他们,他们年纪太小,还没有什么罪可忏悔,并举出一些普通的童年过失,供他们告解。斯莱特里神父却强调原罪、悔恨与罪疚,警告说自己绝不宽容,还说每个孩子补赎的长短会让他们的罪性显露出来。他把圣庇护神父的画像发给孩子们,并讲述这位圣人的伤口;递给戴维画像时,他俯身私下对他说了些什么。这一幕将库什拉试图保护学生、不让他们承担成人负担的做法,与一种衡量过错并公开标示过错的宗教仪式并置。

日常规则与公开暴露

教派假设也以日常品味和体面标准的形式发挥作用。在科伊尔太太家中的一次聚会上,吉姆送给迈克尔·阿格纽一瓶布什米尔斯威士忌,称它是优质的新教徒威士忌。库什拉看出了这句话背后的普遍观念——整洁有序可以被说成具有新教徒的样子,天主教徒也会使用这种说法。她默默希望科伊尔太太能承认这番话带有对天主教徒的评判,却没有从她那里得到任何表示。库什拉只能察觉到这番侮辱,却无法确定她希望与自己一同看出这一点的人,是否也这样理解当时的情形。

这场聚会也显露出私人熟识的局限。库什拉和迈克尔一同到场,但其他客人开始陆续进来时,她意识到,迈克尔和主人或许刻意避免在客人面前一起出现。客人们准时到达,她将此视作他们新教徒式守时有序的另一个迹象;更让她难受的是,她觉得没人关心科伊尔太太怎么看她。这里的社群身份并未以明确争执的方式宣告出来,而是通过时间、外表,以及对谁和谁一同被人看见的安排发挥作用。

在公共场合,衣着能让身份一目了然。格里·德夫林带孩子们过马路去野餐时,他们穿着自己的衣服,而不是校服。这样安排本意是保护他们,但由于镇上其他学校都要求穿规定的服装,这些孩子很容易被认出是天主教徒。菲德尔从自己的店里看着他们经过,并向库什拉打招呼;随后他蹲到戴维面前,而戴维低头摆弄她篮子里的东西。这一幕没有说明菲德尔是否期待这个男孩感谢他送的奶油彩蛋——库什拉并未透露彩蛋是谁给的。因此,一个可能出于善意的举动仍发生在不平等的社交情境中,孩子的反应受到注视,也可能被人期待。

罢工期间,政治分裂在检查站化为实实在在的阻隔。库什拉和吉娜·拉弗里正要去看望库什拉父亲的坟墓,一群蒙面男子拦下她们的车,其中一人拿着霰弹枪。吉娜认出第三个男人是菲德尔,尽管他戴着面罩;她还指出,他的胡子从面罩下露了出来。他放她们通行。直到罢工结束、空荡荡的食品柜和见底的油箱不再占据她全部注意力后,库什拉才领会这次相遇的全部意味——一个她大半辈子都认识的人,在一处准军事化检查站拦住她;这个检查站的设立是为了阻止像她这样的人参与政府事务,而那人却假装不认识她。熟悉并没有消除这道边界;在检查站,熟悉反而让这种假装显得分外清楚。

归属、团结与失落

小说并未把社群身份简化为敌意与结盟之间的简单对立。一次学校停课期间,一群学生聚集在锁着的校门外;一群人朝着离校的孩子们唱起教派主义口号。一枚投掷物落在一个年幼学生附近。库什拉走到人行道边缘,向明蒂张开双臂,明蒂却把目光移开。这个片段既让针对天主教学校社群的敌意公然显现,也展现了一位熟识的成年人未能回应库什拉的求助。仅凭教师身份,并不足以让她克服学校周围的压力。

迈克尔·阿格纽遇害后,社群归属影响着人们如何理解他的死。去参加他的葬礼途中,吉娜说凶手竟是他们自己人,真叫人蒙羞;库什拉明白,她所说的“自己人”是指天主教徒。报纸报道说,这起谋杀案带有爱尔兰共和军暗杀行动的特征。库什拉想起迈克尔桌上的文件——她只见过那份涉及警方暴行的卷宗,而他曾告诉她,自己经手的事务种类繁多。将一名天主教徒指认为凶手,并不能说明事情的全貌,也无法揭晓迈克尔其他工作的内容。相反,社群内部的简略说法把哀痛压成集体羞耻,却让重要问题悬而未决。

在这些场景中,身份既非单纯由人选择,也并非完全固定不变。一堂语言课可以带来认同,也可能变成盘问;宗教教导可以提供熟悉的形式,也可能被用来灌输恐惧与罪疚;一个邻居既可能是私人生活中认识的人,也可能成为手持武器的守关者。小说把教派分裂置于这些具体而实在的情境之中——姓名、声音、衣着、家中物品和彼此认出的举动,决定了谁被视为属于其中;与此同时,即使周围的边界并未消失,细微的关怀仍有可能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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