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洛迪恩的家

达姆普林

威洛迪恩的家是狄克森一家亲密而不完美的避风港,日常习惯留存着露西的痕迹,而哀痛也因露西房间该如何处置而演变成冲突。房子的后门、厨房里的电视,以及收集在露西房间里的唱片,都使这个家不仅受到仍住在其中的人们影响,也深深打上了记忆的印记。

房屋与家庭日常

人们从后方的推拉玻璃门进屋。前门多年来一直卡着,露西曾把这件麻烦事说成一个不必应门的好借口,威洛迪恩也赞同她。这种小小的家庭变通方式,体现出一家人熟悉而随意的居家习惯——一个长期存在的故障可以成为共同日常的一部分,而不是亟待解决的问题。

厨房里还有另一种延续至今的习惯。威洛迪恩的母亲穿着工作服坐在桌旁,金发高高盘起,看着便携式电视上的新闻。威洛迪恩记事以来,她就一直在那里看节目,因为露西通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露西的葬礼过去六个月后,威洛迪恩的母亲仍然在厨房看电视。这个安排延续到了最初情形不复存在之后——露西已不再坐在沙发上,但这个家并没有就此恢复原来的样子。

露西的房间与记忆的留存

露西的房间里留有实物痕迹,威洛迪恩借此努力让姨妈继续留在身边。她记得露西坐在沙发上,膝头抱着莱奥特,或是在厨房里玩填字游戏;她害怕自己若再看不到或听不到露西,就会把她忘记。没有照片更让这种恐惧加深。露西不喜欢在照片里看到自己的身体,因此家里没有她的照片,无法以一种简单明了的方式记录她的一生。

没有影像也揭示了人们记得露西的方式有所不同。露西去世时三十六岁,体重为四百九十八磅;她独自坐在沙发上看节目时离世。威洛迪恩想到,家门外的人几乎没见过露西活着的样子,而她的母亲记得最清楚的却是露西去世的情形。因此,这个房间不仅仅是存放家具的地方——它也是威洛迪恩努力保留更完整的露西记忆的一部分,而这种记忆并非只有她去世时的情形。

有一些具体物件可以让她抓住这份记忆。曾经挂满房间墙壁、装在画框里的多莉·帕顿唱片,如今堆放在梳妆台旁;露西那台淡粉色唱片机仍留在房间里。威洛迪恩回家后,看见露西房间里透出灯光,便发现母亲坐在一张折叠桌旁,家具被推到墙边,自己的苹果音乐播放器放在唱片机上。熟悉的摆设已被打乱;威洛迪恩还不知道母亲打算做什么,房间用途的改变已经显而易见。

房间未来用途之争

母亲开始把床头柜里的文件分堆整理时,威洛迪恩表示反对。母亲眼中的房间空着不用、积满灰尘,而眼下又确实有实际需要——蓝帽小姐选美筹备季即将到来,她预计整个夏天都要缝制服装、制作布景道具。改成手工房,她就能工作,而不必占用家里的其他地方。这场分歧并不只是关于整洁或家具。对威洛迪恩来说,拆散房间威胁到那处仍将她与露西相连的实体空间;对她的母亲来说,让房间保持原样,则使这个家无法满足一家人当下的需要。

后来,威洛迪恩发现家具被推到一旁,便拉出一个梳妆台抽屉,把自己能够拿到的唱片装进去。母亲提醒她小心别弄坏抽屉滑轨,但威洛迪恩的愤怒针对的是她眼中的露西被抹去——她指责母亲仿佛觉得露西的死还不够,还想用露西所不是的一切填满这个房间。缝纫机停了下来,母亲也沉默不语,这场争执没有轻易得到解决。威洛迪恩把抽屉搬进自己的卧室并关上房门;即使房间本身正在被重新布置,她仍将唱片留在身边。

家庭空间、缺席与改变

这个家的重要性在于,普通房间记录着彼此难以调和的哀悼方式。厨房保留着过去看电视的习惯;沙发让人想起露西日常生活中的身影,也让人想起她去世的地方;卧室则成了记忆与工作及选美准备需求相遇之处。这些空间没有提供唯一而确定的哀悼方式。它们展现了不变的习惯如何纪念一个人,也展现了一个无人动过的房间如何妨碍仍在生活的家人使用这个家。

因此,威洛迪恩的家让记忆变得具体,也成为争执的对象。母亲缝制服装的计划属于一家人仍在继续的生活;威洛迪恩对唱片和家具的依恋,则守护着她所害怕会消失的露西形象。重新布置房间并未将露西从家中抹去,却揭示出母女二人对于如何让露西继续留在身边有着不同理解。通过这些家庭细节,这个家成为表达哀痛的场所;哀痛不仅体现在回忆中,也体现在日常习惯、物件,以及对逝者留下的空间由谁支配的争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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