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兰卡母亲去世

这也会过去

布兰卡母亲的去世,使一场漫长的私人磨难变成无法挽回的缺席。波特利加特公墓的葬礼短暂地、几乎以最简朴的形式将这份失去呈现在众人面前;此后,布兰卡的哀痛不断借由卡达克斯的家、对母亲一生的回忆,以及同样感受到她不在场的人与动物重新浮现。

衰弱与最终的失去

六个月来,布兰卡的母亲一直身处医院,面对医生,也面对一场布兰卡明白无法取胜的斗争。她们曾深入谈论死亡,但谁也没有想到,死亡会先夺走母亲的心智,只留下偶尔闪现的清醒片刻。这些片刻并没有让衰弱的过程变得容易——布兰卡将它们视为延长母亲痛苦的残余。她本愿母亲平静地死去,但疾病的发展并未满足这个愿望。

死亡既是有人告知布兰卡的事实,也是她难以接受的现实。母亲去世两天后,她仍不停重复母亲已经死了,还问朋友们会不会弄错了。朋友们证实了她早已知道的事。她一再发问,显露出理解死亡与能够带着死亡生活之间的鸿沟——失去已成为既定事实,却还未成为内心能够承受的现实。

葬礼前,布兰卡想起母亲曾作出的承诺——母亲死后,布兰卡的生活会井然有序,痛苦也会变得可以承受。此刻,布兰卡感受到这番承诺与自身强烈哀痛之间的落差,她用身体感受般的语言描述这种痛苦。她还记得,母亲从未说过谎,却在某个时候开始撒谎。因此,这番承诺并非可靠的丧亲准备,而是围绕母亲生命最后阶段的痛苦不确定性的一部分。

波特利加特港的葬礼

葬礼持续约二十分钟,几乎全程寂静。没有致辞、诗歌、祈祷、鲜花或音乐。没有诗歌是有意为之——布兰卡的母亲曾威胁说,如果允许她那些诗人朋友朗诵,她就要从坟墓里爬出来,永远追着他们。家人遵从这项禁令,让逝者本人的意愿主宰仪式;与此同时,仪式的简朴也几乎没有留下任何东西来缓和这一刻。

唯一说出口的话,发生在两名年长的墓园工人费力把棺材放进墓穴、差点将它掉落时。其中一人沮丧地喊了一声。布兰卡觉得这声喊叫出乎意料地贴切——在一场剥去了正式言辞的葬礼上,工人不由自主的反应成了唯一的语言标点。动作上的笨拙也与正在发生之事的沉重形成冲突;仪式并未超脱日常意外,棺材仍得由会犯错的人来搬放。

布兰卡的母亲没有和帕图姆合葬。尽管母亲曾说,没有她,狗的生活便毫无意义,家人还是决定不把这只大狗放进墓穴;布兰卡也想到这样做可能违法。她的解释将实际层面的荒唐与母亲确已去世的认识交织在一起。这个决定让帕图姆得以活在坟墓之外,继续以自己的方式经历失去。

哀痛与布兰卡身边的人

在墓园里,炎热与震惊让布兰卡几乎昏厥。卡罗琳娜察觉到这一点,扶住她的手臂,领她走到一面可以眺望附近海面的墙边,让她离开其他人。这个举动立即给予她身体上的支持,却没有让哀痛变得像承诺中那样可以承受。葬礼结束后,卡罗琳娜牵着布兰卡的手,一同往山下走;仪式结束了,对陪伴的需要却仍在。

朋友们都来了,其中有卡罗琳娜、梅尔塞、埃莉莎和索菲娅。布兰卡注意到,一些只略微认识她母亲的人也赶来参加葬礼,他们记得多年前那个光彩照人的她。这些人的到来与布兰卡对失去的亲身体会并存,却无法取代后者。在葬礼前后的日子里,她一再听到许多人爱着她。她心怀感激,却无法完全相信任何人的爱——她觉得,就连母亲也曾有一段时间不再爱她。因此,丧亲不仅动摇了她的归属感,也动摇了她对爱是否可靠的信任。

布兰卡的父亲,以及她记忆中的一些成年人,没有出现在这群人中;他们有的已经去世,有的只是早已不再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她回想起父母的朋友们欢笑、打牌至黎明、四处旅行、裸体游泳,以及结伴外出吃晚餐的情景。小时候,她以为他们很幸福。他们的缺席显露出自选家庭的脆弱——与血亲相比,这些成员更容易消失。葬礼除了呈现眼前的死亡,也让这种更广泛的消逝进入视野。

后事——房子与它的记忆

下葬后,布兰卡说,她或许会登记为卡达克斯的居民,因为母亲如今住在那里。这个念头让村庄既成为一个可以返回的地方,也成为一个因死亡而改变的地方。在家里的房子中,清晨的回忆聚拢起来,却没有完全压倒她——祖父从巴塞罗那带来水果,雷梅伊拿衣物去洗,佩皮塔·德·拉·加利奥塔做的巨大蛋奶布丁,玛丽莎做的西班牙冷汤,漫长的早餐,在栏杆上晾干的海滩毛巾,以及年复一年重复的夏日安排——乘船出游、吃饭、午睡和打牌。

这些回忆并未保存一个未经改变的乐园。它们穿过第一次醉酒、初恋、孩子、分离,以及玛丽莎和后来玛丽莎的女儿埃莱妮塔的离世。布兰卡记得,随着母亲年老,房子的门一扇扇关上;房子本身也渐渐老去,在她看来,几乎与房子的主人融为一体。清晨的阳光和依旧明亮的海面似乎与每一场悲剧相矛盾,但风景无法让曾经充满房子的人们回来。

帕图姆也让失去持续存在。后来,布兰卡独自与狗度过一个早晨,把碎冰贴在额头上;帕图姆则等在母亲房间的门槛边,在房子里寻找母亲的气味或某种她会回来的迹象。布兰卡也以另一种方式做着同样的事,想象自己或许可以重访她们一起旅行过的地方,再次找到母亲。狗的寻觅让缺席以行为显现出来;布兰卡的回忆则让失去成为一种持续的关系,而非一件已经结束的事情。

意义

死亡改变了熟悉的地方与日常安排的意义,却没有将它们抹去。葬礼确立了失去这一事实,但叙事继续追随哀痛,写到关怀的举动、房子里留存的童年往事,以及一只仍在等待自己不在场的亲人的动物平凡的存在。布兰卡在直面死亡与留意尚存之物之间徘徊——朋友的手、记忆中的早餐、大海,以及围绕逝者继续展开的生活。因此,母亲的去世并非一个带来终结的单独场景,而是让记忆、陪伴与日常生活都重新充满缺席感的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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