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anca与Óscar
这也会过去布兰卡和奥斯卡的关系由一种挥之不去的矛盾所定义——他们之间的身体吸引力让两人几乎一见面就觉得自己像一对恋人,但他们的过往和相反的需求又使共同生活难以维持。他们有一个孩子,拥有交织的亲属关系,并一次次回到彼此身边;然而,他们的重聚始终未能成为可靠稳定的伴侣关系。这段关系能立刻给布兰卡带来身体上的慰藉,却始终无法为哀伤提供可靠的答案,也无法回答他们究竟能成为彼此的什么。
共同的过往与身体的语言
布兰卡最先通过强烈的身体吸引力记起奥斯卡。奥斯卡来到她母亲的公寓时,母亲认出了他,在暑热中打趣他,逗得他发笑;后来奥斯卡告诉布兰卡,他当时以为自己刚认识了她的母亲。这段对话属于两人亲密关系早期的轻松时光,那时欲望能让一个地方变得像家。布兰卡回忆,有一段时间,奥斯卡的身体是她唯一的家,是她在世上唯一的归处。他们有了一个孩子,随后便开始真正了解彼此——这意味着面对本能与欲望之外的生活要求。
布兰卡把这种转变形容为爱情之后的着陆。当他们沉浸于身体亲密时,仿佛身体早已替两人作出决定,无须任何一方思考或开口。之后,他们必须起身交谈。她说,他们已经数不清试图重修旧好的次数,而通常是其中一方的性格横亘在两人之间。这并非单纯因为吸引力消退而失败,而是把他们拉到一起的即时激情,与持续伴侣关系所要求的日常磨合,一再发生碰撞。
丧失之后的亲密
布兰卡的母亲去世后,奥斯卡在床上陪着她。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睡过,而布兰卡清楚,即使是最轻微的动作也可能把他吵醒。这次重新亲密,发生在此前六个月之后;那段时间里,奥斯卡一直陪着她奔波于医院和医生之间,共同面对她母亲病情恶化、回天乏术的过程。因此,这一幕把性关系的重续与一段照料的经历联系在一起——奥斯卡是她的前伴侣,却并未缺席于母亲去世前后的那段日子。
对布兰卡而言,性可以暂时驱散死亡与生命。它的作用仿佛一场风暴,席卷家具、衣服、记忆、恐慌与悲伤,但只持续片刻;当她睁开眼睛,一切又准确地回到了原处。这个意象让慰藉显得真实,却没有把它说成治愈。奥斯卡相信性几乎能治愈所有不幸,有时确实奏效,但布兰卡的哀伤依然存在。他趁奥斯卡睡着时悄悄起身,面对的是满溢的水槽、过期的酸奶、干瘪的苹果,以及没有咖啡也没有茶的厨房。回到杂乱的家务日常,戳破了两人共度一夜便能让生活重归秩序的幻想。
超越伴侣关系的家庭生活
他们的关系属于一个更广泛、非传统的家庭网络。在卡达克斯的家中用餐时,奥斯卡和吉列姆彼此尊重、相处亲厚,两人对对方孩子的疼爱都近乎父爱。奥斯卡和埃德加开着关于他初长胡子的玩笑,吉列姆则把餐巾系在尼科脖子上。他们共同生活所显露出的实际融洽,与布兰卡和奥斯卡作为恋人的不确定性形成对照——即便这对伴侣无法找到稳定的相处形式,他们与孩子的纽带以及共同的家庭生活仍可以充满慷慨与关爱。
布兰卡对与奥斯卡共同生活的回忆,也指出了他们的差异开始造成实际影响的日常时刻。他们会为尼科是否需要再买一双运动鞋、布兰卡如何花自己的钱、孩子是否必须吃完饭才能看电视,以及孩子能否睡在父母床上而争吵。甚至去餐馆吃饭也可能演变成争论——他们是不是还不如在家吃。这些并非单纯的品味差异,而是暴露出两人对责任与自由的不同看法。在巴塞罗那的一场暴风雪中,布兰卡觉得长途步行去接孩子是一场奇妙的冒险;奥斯卡却觉得这简直是无法忍受的麻烦。同一件事对她而言可以成为充满想象力的冒险故事,对他而言却是必须忍受的负担。
重归于好与拒绝
布兰卡和奥斯卡见面时,即便只是为了午餐或去药店办事这样平常的事情,两人也几乎不必商量就又成了一对。布兰卡觉得,他们两个人合在一起,恰好构成了某种事物的精确配方,尽管他们也许永远不会弄清那究竟是什么。这种必然感十分强烈,却不等于两人达成了可行的共识。一个早晨,在经历一夜的亲吻与轻咬之后,她问他们为什么不重新在一起。房间里金色的光线,让醒来时躺在他身边的幸福感愈发强烈;但她自己讲述这一幕时,已经流露出她知道这份幸福未必能够长久。
布兰卡坚持说,她想做奥斯卡的女朋友。他告诉她,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他高兴,但他料想两天之内她就会再次把他赶走。她试图以两人性方面的契合,以及确信彼此相爱的心情,克服他的疑虑。奥斯卡承认他们相爱,却接着说出更难听的实情——他们无法忍受彼此,而布兰卡让他烦躁的程度无人能及。她的笑声并未抹去他这番抱怨背后的过往。她记得有一次两人在摩托车上争吵,之后他叫她下车,把她丢在街上;这件事让两人相互厌烦的说法有了具体而痛苦的过往。
两人的交涉明白显露出他们期待之间的鸿沟。布兰卡提议,至少可以做情人;奥斯卡拒绝这种折中,说自己要么什么都要,要么什么都不要。他说,他们已经多次讨论过这个问题,而布兰卡不想要一段关系——或者说,不想和他建立关系。接着,他说自己得回巴塞罗那工作。布兰卡知道这个解释不是真的——那天是星期五,正值夏天,而且他最近还和女朋友一起度过了周末。欲望无法让另一段关系消失,也无法解决两人对承诺的分歧;这次重聚到此为止,最终化为愤怒与离开。
未了的情结
这段关系始终没有定论,因为其中最有力的迹象指向相反的方向。布兰卡和奥斯卡一次次表现得像一对恋人,他们因孩子和家庭生活紧密相连,也依然渴望彼此。然而,他们同样记得那些让共同生活变得艰难的不相容之处,而且无法就是否尝试建立完整的伴侣关系、接受较疏远的亲密关系,或是分开达成一致。奥斯卡在布兰卡哀悼丧母之痛时陪伴她,两人也重新发生了性关系;这些带来的是亲近,而非长久相守的承诺。
这份张力赋予了他们的关系以叙事力量。身体亲密可以暂时平息哀伤,短暂恢复归属感;然而,隔天早晨、旧日争吵,以及各自生活中的种种要求,终究会再次出现。无论是身体所认定的确信,还是爱的言辞,都不足以确定这段关系应该走向何处。因此,布兰卡和奥斯卡一次次重归彼此身边,既是慰藉的来源,也是再次面对两人相容性局限的时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