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不是涂色书

拉辛汗关于“孩子不是涂色书”的观察是《追风筝的人》中最安静却激进的话语之一,这部小说正是围绕父亲试图用自己偏爱的颜色填满儿子所造成的伤害而构建的。这句话不是对阿米尔说的,而是关于他的,是在拉辛汗和巴巴之间的私下交谈中,十二岁的阿米尔在父亲书房外偷听到的。它凝练了一种与巴巴自身方法直接对立的育儿哲学,并成为小说思考父权界限以及每个人不可化约的独立性的试金石。

##背景与对话

这句话出现在第三章,在巴巴向拉辛汗倾诉他对阿米尔的深深失望之后。巴巴刚刚描述了邻居男孩如何欺负阿米尔,以及哈桑总是挺身而出保护他。“那孩子缺少点什么,”巴巴说,当拉辛汗暗示缺少的是“一股狠劲”时,巴巴否定了这个解释。谈话升级,直到巴巴说出了他最伤人的判决:“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医生把他从我妻子肚子里拉出来,我绝不会相信他是我的儿子。”正是在这时,拉辛汗——唯一能如此坦率地对巴巴说话的人——提出了他的反对原则:“孩子不是涂色书。你不能用你喜欢的颜色去填满他们。”这个比喻精准而具有毁灭性——涂色书有预先画好的轮廓,孩子应该待在轮廓内,而父母的作用仅仅是选择颜色。拉辛汗的观点是,真正的孩子不是预先勾勒好的;他们是活生生的、自我决定的存在,其轮廓不能由父母的偏好来支配。

##主题意义与叙事回响

“涂色书”这句话作为小说主导的父子关系动态的主题平衡物。巴巴是一个“按照自己的喜好塑造周围世界”并且“以黑白两色看待世界”的人,他花了阿米尔的整个童年试图用他看重的颜色填满他——运动能力、果断、战士精神。他给阿米尔报名足球队,带他去看“布兹卡什”比赛,并在阿米尔看到被踩踏的骑手哭泣时公开表示厌恶。涂色书的比喻揭示了这一计划的缺陷——巴巴是在把他的儿子当作一个被动的表面来装饰,而不是一个拥有自己内心生活的自主的人。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巴巴本人是一个极其复杂且隐藏着深度的人——小说最后的揭露痛苦地表明了这一点。他一生都在隐藏关于哈桑身世的真相,而他自己的身份远非一个用单一颜色填充的简单轮廓。因此,拉辛汗的话既适用于阿米尔,也适用于巴巴——没有人,即使是像巴巴这样强大的父亲,也不能决定另一个人生活的最终画面。

##拉辛汗作为替代父亲的角色

说出这句话的是拉辛汗,这对小说的情感结构至关重要。在阿米尔的整个童年时期,拉辛汗是那个提供巴巴所拒绝的接纳和鼓励的人。他读了阿米尔的第一个故事,并写了一张阿米尔珍藏了几十年的赞美便条;他称阿米尔为“亲爱的阿米尔”,而巴巴从未这样叫过;多年后,是他召唤阿米尔去巴基斯坦,并承诺“有一条再次成为好人的路”。涂色书的评论是这种关系的哲学基础——拉辛汗将阿米尔视为一个有自己才能和轨迹的人,而不是一个需要纠正的项目。当阿米尔偷听到谈话时,他希望拉辛汗是他的父亲——这个愿望直接源于巴巴想用预定的颜色填满他,与拉辛汗愿意让他发展自己的颜色之间的对比。因此,这句话标志着阿米尔终生寻找一种不是关于控制而是关于认可的父爱模式的开始。

##后果与未完成的工作

阿米尔从未直接与巴巴对质他偷听到的谈话,但对它的了解塑造了他的整个青春期。他内化了巴巴关于他有些缺陷的判断,这种不足感驱使他迫切需要赢得风筝比赛——他希望这场胜利最终能赢得巴巴想看到的颜色。然而,胜利是以哈桑被侵犯为代价的,随之而来的罪恶感毒害了一切。回想起来,涂色书的比喻预示了这场悲剧——巴巴拒绝接受阿米尔本来的样子,为阿米尔的背叛创造了条件,而小说漫长的救赎弧线,部分是为了弥补一个试图用错误颜色填满儿子的父亲所造成的伤害。最后,当阿米尔为索拉博追风筝并低语“为你,千千万万遍”时,他终于成为了拉辛汗所描述的那种父亲——一个不强加设计,只是提供爱,让孩子自己的颜色显现出来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