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rdamu与Robinson

长夜行

巴达穆与罗宾逊因令人不安的重逢而相连——他们最初在弗兰德斯的战火边缘相遇,多年后又在非洲内陆相逢。他们之间的联系,与其说是亲密,不如说更多体现为迟来的认出、恐惧与消失。在比科明博,过去随着罗宾逊的声音和名字再度浮现,但这场重逢并未带来安全感;天亮时,罗宾逊已不见踪影。

在弗兰德斯初次认出

巴达穆第一次遇见罗宾逊,是在弗兰德斯的努瓦瑟尔-叙尔-拉利斯附近进行夜间侦察时。两人一同置身于夜色边缘,寻找逃离战争的办法。多年后,巴达穆对那次相遇的记忆以异乎寻常的力量重现——他想起罗宾逊的身体、姿态和声音,并认定此人就是自己在巴黎遇见的那个人。因此,认出对方并非一蹴而就,也不是一直清晰地留存在记忆中;它是一个重新浮现的片段,而巴达穆先前未能辨认出这段往事。

战时的相遇让两人在压力之下建立起一种联系,其方向是逃离,而非除求生之外的共同目标。多年后再次相遇时,过去的交情并没有让罗宾逊以任何令人安心的方式变得熟悉。巴达穆的记忆认出了他,却使他更加警觉——他猜想罗宾逊是否也认出了自己,并断定罗宾逊可以指望他保持沉默、与之同流合污。

比科明博相遇

多年后,巴达穆住在比科明博时,听见罗宾逊谈论当地居民;他们饱受疾病折磨,也缺少交易所需的物资。苍蝇和昆虫密密麻麻地扑向灯火,于是两人把灯熄灭。在黑暗中,巴达穆询问新来者的名字,听到对方说自己叫罗宾逊。灯熄灭之前,他隔着一层昆虫看见了罗宾逊的脸;这幅模糊不清的影像帮助他记住了这个人。

这样的环境让认出对方一事变得困难而令人不安。巴达穆一边听罗宾逊说话,一边在记忆中搜寻,却一时想不起自己在哪里见过他。叙事将答案悬置在黑暗之中——声音起了提示作用,而熄灭的灯则使巴达穆只能在记忆中的人物与地点之间摸索。直到数小时断断续续的恐惧过后,这个名字才唤回了弗兰德斯的相遇,以及更早时在巴黎发生的往事。

认出、恐惧与消失

巴达穆认出罗宾逊后并未感到宽慰。一旦明白罗宾逊是谁,他便吓坏了。他猜想,罗宾逊谈论棉花或许只是在掩饰阴谋,打算在他的折叠床上杀死他,再拿走钱箱里剩下的钱。这个念头令他动弹不得,而孤立无援更加剧了威胁感——他觉得自己实际上已经失踪,仿佛是一个消失了也不会有人来救助或注意的人。

为了掩饰恐惧,巴达穆欢快地喊了罗宾逊的名字,仿佛有好消息要告诉他。罗宾逊没有回答。巴达穆心怦怦直跳地站起来,预料自己会遭到腹部一击,然后摸索着走向棚屋尽头——罗宾逊此前去那里睡觉。他发现罗宾逊已经不见了。预想中的袭击始终没有发生,但罗宾逊的缺席让巴达穆彻夜等待;他不断划亮火柴,直到天亮。

早晨,黑人仆人们笑着表示愿意帮忙,但巴达穆无法让他们明白,罗宾逊的失踪让他有多担心。他们的漠不关心与巴达穆的忧虑形成对比;最令他挂心的是钱箱,他推想,一个人带着钱箱离开,通常就不会回来。因此,他认为罗宾逊不大可能回来杀他。罗宾逊的离去只是以不确定性取代了眼前的危险,同时让巴达穆独自留在这片土地上。

由反复重逢构成的关系

两人之间的关系由一连串相遇、遗忘与突然想起构成。巴达穆曾认识罗宾逊,却在过去众多的人物与事件中丢失了这段记忆;在非洲的夜色中听见这个名字时,联系才重新恢复,而此时他恰恰正在担心罗宾逊会做什么。因此,他们的过往构成了小说中不稳定时间流动的一个缩影——以为已经失去的人可能重新出现,但认出对方并不能恢复他们早先关系所处的情境。

这一段经历也凸显了两人关系的不对称。巴达穆的叙述详细呈现了自己的惊惧,以及记忆复归的过程;罗宾逊却仍难以捉摸——在这次相遇中,他离开棚屋的动机没有交代。这一空白意义重大。叙事没有证实罗宾逊打算伤害巴达穆,巴达穆的猜疑始终只是一种恐惧,而非已经确认的事实。他们的联系之所以重要,正是因为它无法被归结为友谊或公开敌对;在危险、孤立与黑暗的处境中,两人共同的过去重新浮现,却始终悬而未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