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庇隆主义时期

门格勒的消失

第一次庇隆主义时期被描绘为一项国家转型计划——它承诺赋予工人尊严、摆脱外国控制,但这一承诺与一个以强势领袖为中心的国家紧密相连。到1946年,胡安·庇隆与埃娃·庇隆已成为阿根廷占主导地位的政治伴侣,得到教会、军方、民族主义者和工人的支持。这一时期的核心张力,在于其大众解放话语与巩固权力所采用的威权手段之间的落差;1955年的暴力结局也改变了约瑟夫·门格勒和其他逃亡者必须应对的政治环境。

国家复兴计划

庇隆夫妇宣告将进行一场美学与工业革命,并建立无产阶级政权,将庇隆主义,或称正义主义,呈现为阿根廷的新起点。胡安·庇隆通过广播和公开演讲面向大批听众,承诺终结屈辱与依附,带来更加繁荣的生活。他的政治号召力建立在这样一种主张之上——阿根廷能够同时摆脱资本主义——他称之为剥削性的制度——和共产主义——他称之为奴役性的制度。庇隆主义被作为一种大众化的替代方案提出,声称能够调和个人利益与集体利益,并将物质福祉与精神价值结合起来。

政府的社会与经济措施赋予了这一承诺制度形式。担任福利事务秘书期间,胡安·庇隆争取工人支持;担任总统后,他在阿根廷总工会的支持下强化公共服务,并将全国性工会纳入国家机构。其政府挑战寡头阶层的特权,并对铁路、电话网络以及由外国利益控制的其他战略部门实行集中管理或国有化。叙述将这些政策置于经济增长、自给自足、国家自豪感与尊严的愿景之中,同时也展现了伴随而来的权力集中。

埃娃·庇隆与大众拥戴政治

埃娃·庇隆成为该政权对穷人承诺的公众象征,也体现了政权在全国各地的积极存在。她身着晚礼服接见工会代表,探访医院和工厂,主持新建道路路段的通车仪式,并分发包括假牙和缝纫机在内的实用物品。乘火车巡访期间,她向人群抛撒成捆的比索。她的基金会援助被描述为处境弱势的人,而她的探访与公开露面,则将福利转化为政府与支持者之间可见且个人化的联系。

这种联系带有了近乎虔敬的色彩。人群聚集在劳工部和她的基金会总部,希望见到埃娃·庇隆;支持者则把与她接触视为一种祝福。1947年,她的国际巡访包括会见教皇庇护十二世和多位国家元首。叙述将她的慷慨和不懈的公众工作,与对其形象的政治运用并置——布宜诺斯艾利斯各处的横幅将她的名字与胡安·庇隆并列,把这对夫妇塑造成国家的象征。她的角色并不局限于仪式。该政权准备争取连任之际,她藏匿武器,并计划组建一支私人劳工民兵,表明这一时期的大众政治也日益带有防御性和强制性。

大众政治与集权

该政权的群众号召力并未阻止其压缩反对派的活动空间。庇隆主义者改造大学、新闻界以及法律和行政机构,同时扩充秘密警察机构。这个政治秩序将包容与公共供给的承诺,同审查、解职和国家施压结合起来。其大众形象鲜明而富有戏剧性,但制度层面的后果十分具体——独立的影响力中心遭到打击,表达异议也变得更加困难。

1951年的连任选举将这些特征集中呈现出来。随着胡安·庇隆着手争取再次获胜,该政权加强宣传,并禁止诋毁当局。《拉普伦萨报》遭到关闭和征收,随后被改造成阿根廷总工会的宣传工具;军方人员数量翻了一番,异议人士则被监禁。胡安·庇隆向埃娃·庇隆提出副总统职位。8月22日的一场大型集会上,数十万人聚集,聆听这对夫妇宣布参选。当工会秘书长呼吁宣布埃娃·庇隆为副总统候选人时,她请求给自己一些时间作决定。人群继续要求她作答,她承诺当晚通过广播宣布决定。这一幕既展现了她个人追随者的力量,也显示出人群及其周围的政治运动施加的压力。

该书还将庇隆主义的政治表演与生活在阿根廷的纳粹逃亡者对它的看法并置。乌利·鲁德尔和约瑟夫·门格勒把这场集会视为他们眼中胡安·庇隆实行戏剧化独裁统治的证据;他们对人群的蔑视属于他们自身的意识形态立场,并非对这一运动的中立评价。离开集会现场后,乌利·鲁德尔把一份机密报告交给约瑟夫·门格勒,告知埃娃·庇隆病情严重,并指出她的疾病可能使胡安·庇隆陷入岌岌可危的处境。这场私下交谈与政治团结的公开形象形成对照,也预示了该政权强大姿态之下的脆弱性。

1955年的危机与推翻

到1955年,这一政治秩序已承受日益沉重的压力。6月16日,反庇隆主义的军方领导人轰炸总统府和五月广场。胡安·庇隆在袭击中幸存,但这场对抗加剧了政府与反对者之间的危机。教会因政府采取包括终止对宗教学校的补贴、使离婚与卖淫合法化在内的措施而愤怒,逐渐成为反对派的中心。示威与反示威、逮捕神父以及袭击教堂,标志着冲突不断扩大。随着兵变和政变传闻四起,胡安·庇隆威胁要严厉报复敌人。

9月,海军封锁布宜诺斯艾利斯,并威胁要袭击炼油厂。阿根廷濒临内战之际,胡安·庇隆辞职,乘坐一艘驶往亚松森的巴拉圭炮艇逃离。一支军政府接管政权,不久之后,佩德罗·欧亨尼奥·阿兰布鲁领导的政府上台。新政权宣称有意清除国内的庇隆主义。在解放者革命期间,工会领导人遭到逮捕,数千名官员被解职;当局还将与庇隆夫妇有关的地名改名,并移除他们统治时期的象征。埃娃·庇隆的基金会被关闭,其财产遭到拆散,这对夫妇的雕像也被推倒。这些措施并非只是结束了一届总统任期,而是试图将其公共话语与象征从日常生活中抹去。

余波与避难条件的变化

这场推翻也重塑了约瑟夫·门格勒在阿根廷生活的政治环境。1955年,他申请国民护照时,面临漫长的官僚程序,需要推荐信、担保和证明文件;当时他只有居留证。胡安·庇隆下台后,在另一场政变传闻和政治暴力重现之际,他完成了相关手续。叙述后来指出,与其后的民主选举产生的阿根廷政府相比,早先的庇隆主义政府和军政府对纳粹逃亡者较为宽容。这一反差使门格勒担心阿根廷可能会接受西德提出的引渡请求。

对门格勒的追捕展现了这一气候变化的国际影响。前奥斯威辛集中营囚犯、调查门格勒的赫尔曼·朗拜因,部分通过一则1954年宣布门格勒离婚的法律公告追查到他的行踪。1959年2月25日,弗赖堡的一名检察官针对多项蓄意谋杀与谋杀未遂罪签发了逮捕令。随后,引渡要求在阿根廷进入缓慢的法律与外交程序链条,预计巴拉圭也会收到另一份请求。1960年,在绑架阿道夫·艾希曼之后,对纳粹战犯的追捕受到更多公开关注,阿根廷也签发了针对门格勒的逮捕令。这些后续事件超出了这一时期本身的范围,但展现了它在全书中的持续意义——1955年的政治变革改变了避难条件,却没有终结跨境追究责任的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