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帝国

门格勒的消失

第三帝国在此并非一个已经封闭的历史篇章,而是一种意识形态与制度秩序;即使战败,它仍存续于昔日追随者的记忆、辩解与抱负之中。通过约瑟夫·门格勒在奥斯威辛集中营的行径、他战后的辩护,以及幸存者迟来的见证,这一叙述将纳粹种族学说与有组织的暴力联系起来,也呈现了战后围绕谁应当承担责任而展开的斗争。

政治理想与想象中的回归

20世纪40年代末,胡安·庇隆政府承诺通过社会改革、公共服务以及对战略产业的国家控制实现国家复兴。埃娃·庇隆成为这一计划的公众象征,她走访医院和工厂、分发援助,并向人群发表演说。政府还加强了对大学、新闻界和公共机构的控制。其群众政治与威权措施构成了流亡纳粹分子自身观念的政治对照;这并不意味着庇隆主义与第三帝国等同。

流亡者聚集在另一种想象中的国家未来周围。1951年8月,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一场集会上,两名纳粹观察者汉斯-乌尔里希·鲁德尔和格雷戈尔看着人群欢呼支持埃娃·庇隆竞选副总统。他们将这一场面斥为滑稽歌剧式独裁统治的证据;有关埃娃·庇隆患病的传言则促使鲁德尔警告说,庇隆的地位或许正面临危险。他们对集会的蔑视,与他们自己对威权政治的持续依恋并存。

一个名为杜勒男子俱乐部的圈子拒绝德国战后被强加的民主制度,并期待纳粹主义卷土重来。其成员关注德国新闻和《道路》杂志,相信德国民众并未否定那个政权,并将战败视为德国崛起进程的中断。格雷戈尔把纳粹时代描述成一项全社会参与的计划——学者和医生曾欢迎激进改革,社会达尔文主义与种族卫生广受认同,工业界则从囚犯的强迫劳动中获利。这个圈子的说法并非悔罪,而是把共谋转化为重新展开政治斗争的理由,同时将西德融入美国和西欧视作背叛。

奥斯威辛——意识形态化为政策

米克洛什·尼斯利的见证使关于第三帝国的叙述变得具体。尼斯利是一名被迫为门格勒工作的犹太医生,曾属于特别工作队,后来将自己的经历记录成一本书,于1946年在匈牙利出版,并于1961年在法国出版。他描述门格勒经常出现在筛选坡道上,指挥被驱逐者走向死亡或强迫劳动,并把这些决定说成爱国义务。叙述将这番话与驱逐的规模并置,揭示官方辩解与人的实际遭遇之间的距离。

在奥斯威辛,门格勒的医疗权威既用于筛选,也用于实验。尼斯利描述了强加于双胞胎和侏儒身上的测试、标本的采集,以及器官被送往柏林由奥特马尔·冯·费尔舒尔主持的研究所。即使德国正在输掉战争,研究工作仍按部就班地继续。尼斯利回忆,门格勒密切关注自己整理的档案,其中包括他因一份档案上有油脂污渍而受到门格勒责备的事。这一细节形成鲜明对照——对记录的一丝不苟,与对那些被记录归类之人的毁灭同时存在。

集中营体系还将国家暴力与机构及商业利益结合起来。叙述指出,IG法本和克虏伯是使用集中营劳动力的公司,并描述了拜耳进行的药物测试,以及由先灵实验室资助的研究。在后来的回忆中,门格勒斥责工业家和政客从中获利,而自己却被留下来承担后果。这种抱怨是他以自身利益为中心的说法;企业参与的证据既不能免除他的责任,也不能把他的怨言变成承认责任。

战后辩护与延续

门格勒继续借助纳粹有关种族净化、生物共同体和义务的词汇来解释自己的工作。罗尔夫问他在奥斯威辛做了什么时,门格勒将筛选描述为军事上的必要措施,并声称自己救下了那些能够劳动的人。他援引服从、合法性和德国科学,否认自己对杀戮体系负有责任,并把自己说成众多齿轮中的一个。罗尔夫并未把这番解释当作理解,而是转身离开,不再听下去。他们的交谈表明,战后辩护所展现的是围绕过去意义展开的斗争,而不是对所发生之事的中立叙述。

门格勒的回忆也揭示了纳粹种族研究背后的专业圈子持续存在。他愤恨许多昔日学者、医生和纳粹安乐死计划(T4行动)的参与者得以重返家庭与职业生活。他记得欧根·费舍尔退休并继续发表作品,也记得奥特马尔·冯·费尔舒尔获任明斯特大学教职,后来又领导西德一所重要的遗传学研究中心。门格勒曾将奥斯威辛的材料寄给冯·费尔舒尔;战后,冯·费尔舒尔销毁了往来信件和罪证档案,也没有回复门格勒从阿根廷寄来的信。他和费舍尔都没有受到起诉。他们战后的职业生涯与门格勒的逃亡生活形成的对照,凸显了书中对问责不均的叙述。

在巴西,过去仍是门格勒日常家庭生活与政治生活的一部分。与施塔默一家共度电视之夜时,他赞扬军事独裁者,赞同苏联干预布拉格,并谴责1968年的学生抗议,称那是对自由的错误理解。他还在训诫匈牙利测量员盖萨·施塔默不要吸烟时,提到了第三帝国的反吸烟运动。这些反复出现的说法表明,对门格勒而言,那个政权并非仅仅作为记忆而延续,也成了他评判当代政治和日常行为的准则。

幸存者见证与历史遗产

1985年1月,在奥斯威辛集中营解放四十周年之际,包括双胞胎、侏儒以及曾遭受门格勒实验的残障人士在内的幸存者公开呼吁将他缉捕归案。随后,耶路撒冷的亚德瓦谢姆举行了一场模拟审判。为期三天的审理中,证人讲述了这些实验及其影响;他们的证词通过国际广播传播。这场审理将幸存者的经历与门格勒关于义务和科学目的的说法直接对置。

这些证词立即产生了政治影响。模拟审判尚未结束,美国司法部长便呼吁审查案件档案并逮捕门格勒。一份有争议的备忘录暗示美国当局曾于1947年扣押他,这引发了公众争论;与此同时,西蒙·维森塔尔中心、以色列当局和西德官员都敦促重新展开追捕。证词无法挽回罪行,也无法确保逮捕成功,但它改变了公众叙述这一事件的方式——这名昔日逃犯的自我辩护不再是唯一流传的说法。按照叙述的呈现,第三帝国的历史遗产既存在于幸存下来的制度与职业生涯中,也存在于幸存者坚持为其罪行正名的努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