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值得付出努力
雨的性格“活着值得付出努力”是叙述者在溺水后幸存时作出的肯定——那一刻,活着的宽慰转化成了对生命本身的判断。这句话之所以有力,既源于当时的情境——海滩、亲人的陪伴,以及一个初次显得美丽的世界——也源于它后来与叙述者故意再次走入水中、并思考在恐惧中选择死亡形成的对照。
海滩边的领悟
坦白之后,叙述者不禁想,自己是否庆幸没有死去。她推想,如果当时死了,就无法知道幸存是否会令自己高兴;而现在既然活着,她便能意识到,活着确实令她高兴。这个念头把一个抽象问题变成当下的发现——快乐取决于她正在思量其价值的生命本身。
这个结论来自她对周遭事物的留意。妹妹在她身边,朱丽叶就在附近,雨果站在她面前,仿佛是证明她自身存在的一道数学证明;云、海和海滩则让周围的世界显得美丽。“活着值得付出努力”道出了她将这些细节联系在一起后得出的结论。这与其说是一条普遍准则,不如说是她在濒临死亡后才得以作出的、来之不易的体认。
生存成为实践
回到夙川后,叙述者决定学习游泳。西尾女士每天早晨带她去小绿湖,她在那里学会了独自在水下睁眼游泳。这一系列经历让海滩边的肯定有了实际的延续——幸存之后,她主动与水相处,而水曾让她意识到溺水的可能。湖成了学习和惊奇之地,而不再只是危险的提醒。
这段恢复经历并没有使叙述者与水的关系变得简单或稳妥。后来,三岁时的她再次想在鲤鱼池里死去。她倒进池中,并感到这次行为与先前在海中溺水不同——那一次,她曾有一股强烈的冲动,想回到水面;现在,她相信自己选择了死亡。这种差别使她先前的肯定更加复杂。叙述者既体验过活着的快乐,后来也曾渴望停止活着。
死亡、选择与被注视的孩子
在池中,叙述者看见鹿岛女士,并相信她不会出手干预。她根据一种不应打断死亡的原则,解读鹿岛女士的静止——她此时想象,先前那些看着她在海中挣扎的人之所以同样平静,是因为他们相信,注定溺水者终将溺水。这一段把先前获救的经历变成了比较的参照;而叙述者确信鹿岛女士会任由她死去,也使鲤鱼池成了对这一信念的蓄意试验。
叙述者的思绪还把个人的尝试与1945年的冲绳死亡事件联系起来。日本投降后,那些被告知美国人会杀死他们的居民相信死亡不可避免;数千人为了不被杀害而从悬崖跃下。叙述者强调其中的悖论——人们因害怕死亡而死去;她并思索,对死亡的恐惧是否是自杀的根本原因。这番思考将个人选择与一个受战时谎言和恐惧影响的集体行为并置,却没有把两者视为等同。
压力之下的肯定
叙述者后来的叙述并没有简单地抹去“活着值得付出努力”。相反,这句话与她再次走进鲤鱼池、相信鹿岛女士不会救她,以及她对那些为逃避预想中的杀戮而选择死亡者的思索,形成了鲜明对照。叙事让生命的价值随着情境而变化——在海滩的美景中,它似乎不言自明;后来,对这个孩子而言,选择活着却变得艰难。
鲤鱼池事件之后,叙述者明白自己不能告诉母亲发生了什么,并接受了官方说法;部分原因是她不知道“自杀”这个词。她确实说出口的,是自己不想再喂鲤鱼了。被隐瞒的事件与这个较为安全的解释之间的落差,凸显了先前那份肯定无法解决多少问题——生存曾被体验为珍贵,但孩子的理由和言语仍难以倾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