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术

风暴献祭

小说中的巫术并非撒旦崇拜的简单同义词,也不只是过去遗留下来的东西——它是一套多样的实践与信仰,人物将其与巴斯坦山谷的历史、人体遗骸的使用以及现代团体的献祭仪式联系起来。它最关键的意义,在于古老的解释如何被用来服务当代暴力。调查一方面查明这种暴力中哪些事实能够得到证实,另一方面也直面一种世界观——在这种观念里,献祭被认为能够改变力量之间的平衡,并使参与者永远受其束缚。

历史渊源与未解档案

研究精神疾病与邪恶现象的萨拉索拉神父将山谷中的巫术置于一段悠久的信仰史之中;据他所述,这些信仰早于基督教,并逐渐与之纠缠在一起。他提到宗教裁判官萨拉萨尔-伊-弗里亚斯,此人曾调查横跨整个山谷、延伸至法国的所谓恶魔活动。萨拉索拉神父将他描绘成一位思想格外开明的调查者——他在当地人中生活了一年多,观察并核查各种说法,而不是不加审视地全盘接受。因此,这段历史既赋予巫术深厚的文化渊源,也提出了一个调查难题——在酷刑威胁下作出的证词,不能被当作透明无误的证据。

萨拉索拉神父认为,对西班牙宗教裁判所的恐惧迫使一些人供认自己原本未必会承认的行为。然而,当当局确认这些供词是在胁迫下作出的之后,也将它们一概抛弃。在他的解读中,这种做法使一些罪行悬而未决,其中包括据称两岁以下儿童和少女遭杀害的案件,有些遗体随后不知所踪。因此,这些档案带有两种彼此对立的风险——一是误将被迫作出的供词当成证据,二是因为供词受到胁迫,就认定其中所述的暴力必定只是虚构。

阿里斯昆墓葬遭亵渎一事将这段历史带入了当下的调查。萨拉索拉神父将人体遗骸,尤其是儿童遗骸的使用,解释为仪式实践的一部分,但他区分了这种做法与特意杀人献祭。他认为后者是更极端的行为——那不只是处置遗骸,而是献祭无辜者的生命。阿迈娅·萨拉萨尔询问,这是否将十七世纪的巫术与阿里斯昆的亵渎事件,以及一起与洞穴有关的献祭未遂事件联系起来。萨拉索拉神父肯定了这一联系,并说明这是他的解读;这番问答确立的是他理解线索的框架,并非证明超自然力量独立导致了这些事件。

广泛的实践,而非单一信条

萨拉索拉神父反对将巫术与撒旦崇拜视为可以互换的概念。他解释说,撒旦崇拜可能包含蓄意尊奉魔鬼、冒犯上帝的目的,而巫术的范围更广,并不一定具有相同目的。他表示,在不同传统中,人体遗骸可以充当仪式用品,实践者借此求取恩惠,或召唤神祇与亡灵。他以巫毒教、桑特里亚、帕洛和坎东布雷为例,说明自己所说的这些遗骸用途。在一些仪式中,人们特意寻找圣地,正是为了亵渎它;他还指出,在山谷中也有祈求阿克尔的历史。

格林兄弟收集的女巫故事,为萨拉索拉神父提供了另一种描述他所理解的献祭核心逻辑的方式。他告诉阿迈娅·萨拉萨尔,女巫吃孩子的通俗形象未必是字面意义上的——所谓滋养,指的是献祭无辜者的生命。这一形象将杀戮转化为一种交换理论,仿佛受害者的生命能够成为力量的来源。这一区别十分重要,因为它解释了团体如何声称能够通过献祭谋取利益,而不必将其信仰简化为直截了当地效忠撒旦。

萨拉索拉神父也反驳了阿迈娅·萨拉萨尔坚持用现代逻辑、行为分析和既定科学标准来评估这类信仰的做法。他将人们对公认知识的信心比作昔日用来谴责伽利略的笃定,并追问人们所谓的已证实之事是否一直经过检验。他的质疑并不能证明团体宣称的超自然力量确实存在,却揭示了两种立场之间的分歧——调查者要求解释能够得到验证,而信徒坚信世界中存在为公认解释所不及的力量。阿迈娅·萨拉萨尔望向潘普洛纳的暗空时保持沉默,随后神情从怀疑转为坚定,但这并不表示她接受了萨拉索拉神父的整套世界观。

献祭、年龄与遗骸的用途

在萨拉索拉神父的说法中,儿童在成长过程中的不同阶段,会改变他们在信徒眼中具有的仪式价值。他将出生至两岁期间与本能性的学习联系起来,例如站立、行走、拿取物品和模仿;而他认为,语言的出现开启了儿童与周围世界关系中的一个新阶段。他表示,年龄较大的儿童,尤其是尚未进入青春期的儿童,仍可能被认为适用于巫术仪式,但已不再是同样有效的媒介。这是萨拉索拉神父对团体信仰的解释,并非调查认可的医学结论。

有人问起被盗遗骸可能被带往何处时,他不认同目的地必然是教堂或寺庙的假设。他说,人们可能选择这些场所举行仪式,既尊奉魔鬼又冒犯上帝;但其他实践目的各异,也可能使用人体遗骸接近亡灵或求取恩惠。在这些情况下,圣地之所以重要,是因为亵渎它本身就是仪式的一部分。他的回答将墓葬遭亵渎与一种实际的仪式逻辑联系起来——选择地点,不仅是为了隐蔽和安全,也考虑到该地点的宗教地位在这种实践中意味着什么。

现代团体及其债务

一名前成员的讲述展现了这套广泛信仰体系如何被组织成一个现代团体。二十五岁时,他刚从大学毕业,和朋友们在圣费尔明节期间来到当地,遇到一名女子,对方邀请他们去一所合住的房子。起初,这里看起来像一个崇尚传统、人性与自然的公社,实际上却会为潜在成员举行讨论会;参加者包括当地人,以及寻求灵性、魔法或通灵术的游客。成员们围绕一小片大麻地营造共同生活的氛围,聆听风声并围着火堆跳舞。他们常常谈起塔贝塞,不过证人直到夏天过后、访客大多离开并受邀留下时,才见到他。

证人确认团体领袖是哈维尔·马克纳,并记得他富有、衣着考究且颇具魅力。他形容成员对他的依附十分强烈——他们相信是他赋予了自己力量,也愿意照他的要求行事。哈维尔·马克纳传授他所宣称的古老巫术,声称可以通过供奉回归起源、接触原始力量。他还讲解巨石标记和地脉线,称它们是古老存在留下的迹象,并教导成员供奉能够唤醒这些力量、实现所求。团体起初献祭小动物;据证人所述,团体得到恩惠后,随之而来的要求却越来越多。事态最终升级为献祭活人。证人说,受害者的父母亲自将她献出并杀害;随后遗体被带走,团体在几周内解散,哈维尔·马克纳也再未回来。

据这段讲述,团体的义务在其表面社群解散后依然延续。三十多年后,这名前成员陪患有癌症的八岁儿子到医院就诊时,遇到一位曾属于该团体的医生。医生暗示,另一次献祭或许能解决疾病问题。父亲绝望之下几乎考虑接受提议,并将儿子的死亡理解为早先献祭所招致的后果。萨拉索拉神父将其描述为一种遭到扰乱的平衡,认为某项行为终究必须得到回应——时间或许能使行为与后果相隔,却不能将其抵销。这名前成员坚称,没有人真正离开,因为每个成员都仍有义务献上供品,只待债务被索取的那一天。

小说也提供了一种较少诉诸超自然的解释,说明这类团体如何控制成员。萨拉索拉神父描述,具有破坏性的邪教会找出成员的脆弱之处,再以归属感改变他们——招募对象会被引导着觉得自己受到爱护、保护和尊重,有人倾听自己,而且自己很重要。在这种解释中,特殊知识与力量承诺同社会依赖密不可分。因此,巫术在故事中发挥着两种相互关联的作用——它为团体的献祭提供神圣语言,而团体的手段则将这种语言变成招募和控制的工具。超自然力量是否有效仍无定论,但这并不会抹去其要求赖以实施的人为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