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兰香会不会一夜之间失去味道？

“留兰香会不会一夜之间失去味道？”这首歌成为酋长布罗姆登与兰德尔·帕特里克·麦克墨菲关系中一个微小却关键的转折点。麦克墨菲在床边轻声唱起这首歌，歌中戏谑的问句起初让酋长担心自己遭到了嘲笑；随后，它把酋长的注意力引向自己的笑声，并帮助他结束了长久的沉默。这首歌并未逼出一番坦白。相反，熟悉而滑稽的副歌、一片口香糖和耐心的等待，为第一次道谢腾出了空间，也为随后讲述一个关于沉默的故事创造了机会。

歌曲与它的问题

兰德尔·帕特里克·麦克墨菲低声唱起这首歌，借着夜间病房的亲密氛围凑近酋长。歌里的主题刻意显得微不足道——留兰香口香糖在床柱上放了一夜后是否还留有味道，到了早上会不会硬得咬不动。他把最后一个音拖长，将问题唱成俏皮的声响，而不是严肃地要求回答。这种平凡又略显荒唐的关切，使这一刻与病房里例行的作息和审视显得格外不同。

口香糖并非无关紧要。就在此前，病房里的一个黑人护理员给兰德尔·帕特里克·麦克墨菲看了几片藏在酋长布罗姆登床罩下的口香糖，还开玩笑说，酋长一定把它们反复嚼过很多次。兰德尔·帕特里克·麦克墨菲跟着他笑了；酋长起初以为，后来唱起的歌又是别人拿他取笑的一次机会。因此，这段副歌是在酋长的私下习惯确实被揭穿之后响起的。歌里的主题让人想到床下的口香糖，但唱法改变了这一发现的含义——这首歌成了邀请酋长一起发笑，而不是再次指责他。

从疑心到笑声

变化是逐渐发生的。酋长布罗姆登起初感到愤怒，把歌声理解成自己遭人奚落的又一次经历。然而，当他细想之后，这首歌开始显得有趣起来——并非因为兰德尔·帕特里克·麦克墨菲成了笑柄，而是因为酋长发现自己在笑自己。这一区别至关重要——当这种开心不再像是外界强加的，笑意才有可能出现。酋长感到一阵笑意涌上来，又担心自己也许无法止住笑声，这表明即便是这样小小的释放，对他而言也已十分陌生。

兰德尔·帕特里克·麦克墨菲起身去翻找床头柜，打断了这一刻。酋长安静下来，咬紧牙关，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差一点就让别人听见的笑声。兰德尔·帕特里克·麦克墨菲回来时拿着一包朱西水果口香糖，解释说这是他玩投掷便士游戏时从斯坎伦先生那里赢来的。这份小小的礼物以慷慨之举回应了先前的玩笑，也给了酋长一件可以实实在在接过手的东西——口香糖落在他的床上，他把它捡了起来。

第一次道谢，以及开口说话的时间

酋长布罗姆登还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就说了声谢谢。他拿着口香糖重复道谢，使这第一次开口不再只是无意间发出的声音。他说话时的吃力清晰可闻——他的喉咙生了锈，舌头发出吱呀声；他试着跟兰德尔·帕特里克·麦克墨菲一起笑，发出的却是一声尖叫，听起来更像哭而不是笑。这一幕没有把说话描写成毫不费力的恢复。他断断续续地挤出这些话，声音已经很久没有用来回应别人了。

兰德尔·帕特里克·麦克墨菲没有催他继续。他告诉酋长，他还有时间练习，一直练到早上六点半，然后耐心等待，并表示沉默了这么久的人一定有许多话想说。酋长想开口，却找不到合适的话表达自己的感受；叙述指出了这种困难，却没有替他说出他无法说出的话。他没有再说下去时，兰德尔·帕特里克·麦克墨菲便开始讲起自己的故事。他的回应让交流得以继续，也没有把酋长的沉默当成失败。

麦克墨菲讲述自己的沉默经历

兰德尔·帕特里克·麦克墨菲讲起自己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初于威拉米特谷、俄勒冈州尤金郊外摘豆子的工作经历。他先向豆田工头证明自己能像成年人一样摘得又快又干净，才得到这份工作；但他试着说话时，其他工人都不肯听。出于愤怒，他在那份工作持续的整整四周里一言不发，听着那些成年人谈论亲戚和缺席的工人。他的沉默是自己选择的策略，与酋长长期无法开口的沉默不同；但这种对照正是这则轶事力量的来源——兰德尔·帕特里克·麦克墨菲描述了身处人群之中、却无人倾听的滋味。

最后一天，他重新开口，把每个工人在他不在场时说过的关于其伙伴的话，逐一转告给对方。工人们争吵起来，这场骚动使兰德尔·帕特里克·麦克墨菲失去了每天都来上工所能得到的每磅四分之一美分奖金。豆田工头责怪他，尽管无法证明骚动是他的错；兰德尔·帕特里克·麦克墨菲估计，自己开口说话让他损失了大约二十美元，但他认为这点损失值得。这个结尾使故事不只是一个欢快的童年反抗故事。它展现了说话可能带来代价，同时也坚持认为，人依然可以接受这种代价。

这首歌作为开启的契机

这首歌之所以重要，不在于歌词本身，而在于它引发的一连串事情。一个关于口香糖的玩笑原本可能坐实酋长对别人正在嘲笑自己的怀疑；然而，兰德尔·帕特里克·麦克墨菲唱起这首歌，让酋长有时间重新思量，而他递出的口香糖则把戏谑变成了实实在在的交换。随后酋长的道谢改变了两人之间的关系——他不再只是沉默的听者，也成了一个说话的人，尽管只说了片刻，而他的话在没有遭到盘问的情况下得到了回应。

两人的沉默依然各不相同。酋长布罗姆登长期无法在这群人面前开口，而兰德尔·帕特里克·麦克墨菲回忆的是自己因愤怒而拒绝说话，直到能够借开口揭穿工人们的闲言碎语。酋长说不下去之后，兰德尔·帕特里克·麦克墨菲才讲起这个故事，给予的是陪伴，而不是要求酋长坦白。因此，这首古老歌曲里滑稽的问题开启了一段彼此倾听的时刻——酋长先听见自己笑了，接着开口说话，然后听另一个人讲述选择何时开口所带来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