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送马车
1766年4月15日,将让-巴蒂斯特·格雷诺耶送往格拉斯城外阅兵场的马车,成为了一个已经充满怪诞反转的故事中最令人震惊的逆转的工具。它不是通常将罪犯送往刑台的敞篷驴车,而是一辆由两匹马拉的封闭马车,配有穿制服的马车夫、仆从和一名骑马的卫兵。警察中尉坚持采用这种前所未有的运输方式,担心否则无法保证囚犯的安全。一万名群众起初认为这一场面是一种恰当的残酷想象——将一名凶手从软垫马车带到圣安德烈十字架前,似乎是一种折磨的精致化。
##抵达与奇迹
当马车停在刑台和看台中间时,仆从跳下车,打开车门,放下踏板。警察中尉爬了出来,后面跟着一名卫兵军官,最后是格雷诺耶本人。他穿着一件蓝色礼服大衣、一件白衬衫、白色丝袜和带扣的黑鞋。他没有被捆绑。没有人挽着他的胳膊。他像自由人一样下了马车。然后,一个奇迹发生了——或者说非常像奇迹的事情。从那一刻起,一万人感到自己不可动摇地相信,穿蓝色礼服大衣的人不可能是凶手。他是无辜的化身。刽子手帕蓬先生,一直在屠宰场练习击打尸体,发现自己的手臂无力举起铁棒。格雷诺耶身边的仆从跪倒在地,然后完全匍匐。卫兵军官和警察中尉哭泣着,摘下帽子,扑倒在地,互相拥抱。看台上的贵族们沉溺于情感之中——女士们晕倒,先生们跳上跳下,主教向前瘫倒,额头撞在膝盖上,他的小绿帽子滚落。
##狂欢与胜利
预定的处决演变成了自公元前二世纪以来世界所见的最大规模狂欢。体面的女士们撕开衬衫,撩起裙子扑倒在地。男人们以最不可能的姿势和组合交媾——祖父与处女,学徒与修女,耶稣会士与共济会成员的妻子。空气中弥漫着汗湿欲望的甜腻气味。格雷诺耶站在那里微笑——一个丑陋、讥讽的冷笑,既反映了他彻底的胜利,也反映了他彻底的蔑视。他完成了一项普罗米修斯式的壮举。他创造了一种比任何人类之前所拥有的都更耀眼的光环。他实际上是他自己的神。但在那最大胜利的时刻,他感到恐惧。他无法享受其中一秒。他对人们的仇恨没有回响;他越恨他们,他们就越崇拜他,只感知到他虚假的光环、他芬芳的伪装、他偷来的香水。
##后果与收养
当格雷诺耶醒来时,他躺在洛尔·里希斯的床上。安托万·里希斯坐在他旁边的脚凳上,抚摸着他的手。这位地方法官推翻了判决;所有证人都翻供了。里希斯失去了一个女儿,想得到一个儿子格雷诺耶。“你像她一样美丽,”他说。“你的头发、你的嘴、你的手……你愿意做我的儿子吗?”格雷诺耶点了点头。里希斯吻了他的嘴,让他去睡觉。但格雷诺耶躺在那里,直到房子里和镇上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黎明时分,他起身,穿好衣服,悄悄溜走了。他穿过花园,翻过墙。奇迹结束了。他不再有任何气味。他径直穿过田野向西走去,从未回头看一眼。他想去巴黎,然后死去。
##最后的旅程与死亡
他夜间旅行,避开城市,靠路上找到的任何东西为食。他在苏利渡过卢瓦尔河,于1766年6月25日经由圣雅克街进入巴黎。那是一年中最热的一天,就像他出生的那一天。他走到无辜者公墓,坐在铁器街边藏骨堂的拱廊下。午夜过后,当掘墓人离开后,这个地方活跃起来,充满了小偷、杀人犯、妓女和亡命之徒。格雷诺耶走到他们的篝火旁,拔开他的小香水瓶。他把香水洒遍全身。人们敬畏地后退,然后敬畏变成了欲望,惊讶变成了狂喜。他们扑向他,抓住他,撕掉他的衣服、他的头发、他的皮肤。刀光闪烁,斧头和砍刀砍向关节。转眼间,天使被分成了三十块,兽群中的每一只野兽都抢了一块吞食。半小时后,让-巴蒂斯特·格雷诺耶从地球上彻底消失了。他们都有些尴尬,但没有感到一丝内疚。相反,他们的心是轻松的。他们第一次出于爱做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