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制人体气味
人体气味的调制是转折点，让-巴蒂斯特·格雷诺耶——天生没有任何自身体味——首次获得了作为普通人通行的能力。在康塔尔峰独居七年，并短暂荒唐地充当塔亚德-埃斯皮纳斯侯爵的科学展品之后，格雷诺耶意识到他的无体味——这一直让他对他人而言既隐形又令人厌恶——可以通过技巧来克服。在蒙彼利埃香水商吕内尔的实验室里，他调制出一种模仿基本人体分泌物的香水，使用的原料如此污秽，以至于混合物本身就是一种嗅觉上的谎言。这一发明不仅让他生平第一次能够不被认出地走在街上，还给了他信心去构想一种更伟大的香水，一种将使他不仅被接受而且被崇拜的香水。
##原料与方法
格雷诺耶从吕内尔作坊里能找到的最卑劣的来源收集材料。在通往院子的门后的门槛处，他找到一小堆新鲜的猫粪，取了半茶匙，放入一个混合瓶中，加入几滴醋和细磨的盐。在工作台下，他发现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奶酪，是吕内尔午餐剩下的，已经陈旧腐烂，散发出刺鼻的辛辣气味。从店铺后面一个沙丁鱼桶的盖子上，他刮下一种发臭的鱼腥残留物，然后将其与腐烂的鸡蛋、海狸香、氨水、肉豆蔻、角屑和烧焦的猪皮混合，全部细磨。接着他加入相对大量的灵猫香，将这些可怕的原料与酒精混合，让混合物浸渍，然后过滤到第二个瓶子里。产生的浑浊液体闻起来像下水道一样腐烂；当它的蒸汽被扇动一次与新鲜空气混合时，它让人想起巴黎炎炎夏日里铁器街和内衣街拐角处的恶臭，那里中央菜市场、无辜者公墓和过度拥挤的廉租公寓的气味汇聚在一起。在这令人作呕的基底之上——它闻起来更像尸体而非人类——格雷诺耶铺上一层清新的油性气味——薄荷、薰衣草、松节油、酸橙和桉树。然后他用精致花卉精油的宜人香气来掩饰和驯服这些气味——天竺葵、玫瑰、橙花和茉莉。经过第二次用酒精稀释并加入少许醋后，混合物所基于的令人作呕的基底已荡然无存。潜在的恶臭在清新原料下消失得无影无踪；令人作呕的部分，被花香抚慰，变得几乎有趣。奇怪的是，再也闻不到任何腐烂的气味。香水似乎呼出生命那强健而活泼的气息。
##人体气味原理
格雷诺耶明白，没有单一的人体气味；每个人闻起来都不同，他能识别数千种独特的嗅觉特征。然而他也知道，所有人类之下都有一个基本的香水主题——一种汗腻、酸臭、丰富而令人厌恶的分泌物，平等地附着在每个人身上，而每个人的个人气息则像一小片更精致的特殊性云朵悬浮其上。然而，大多数人甚至不知道自己拥有这样的个人气息；他们完全生活在基本的人类恶臭中，只有被其包围时才感到安全。只有散发出那种标准污秽气味的人才会被视为同类。格雷诺耶的香水正是为了复制这种原始的人类分泌物而设计的。它闻起来不像香水，而像一个散发气味的人。如果在黑暗的房间里闻到它，人们会以为有另一个人站在那里。如果一个真人涂抹了它，那个人就会显得有两个人气味——一个怪异的双重生物，模糊而失焦，就像湖底在波浪颤动下的东西。
##欺骗性的复制品
格雷诺耶还准备了第二种香水，算是第一种的复制品，同样由清新和花卉元素组成，但基底中不含任何巫婆汤的成分。相反，它使用了完全传统的基底——麝香、龙涎香、一点点灵猫香和雪松油。这种第二种香水本身闻起来与第一种完全不同——更平淡、更天真、更去毒——因为它缺少模仿人体气味的成分。但一旦一个正常人涂抹它，让它与自己的天然气味结合，就无法再与格雷诺耶专门为自己创造的那种区分开来。他将两个小瓶装满第一种香水，然后脱掉衣服，用香水喷洒衣服。他在腋下、脚趾间、生殖器、胸部、脖子、耳朵和头发上涂抹香水，重新穿上衣服，离开了实验室。
##初次效果与胜利
当格雷诺耶走上街头时，他突然感到害怕，因为他知道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散发出人类气味。他发现自己很臭，臭得相当令人厌恶。他沿着最黑暗最狭窄的小巷溜向河边，那里有鞣皮匠和染匠的作坊，他强迫自己慢慢走过人群，带着他的气味形成一大团浓密的云。从年轻时起，他就习惯了人们从他身边经过却毫不在意——不是出于轻蔑，而是因为他们完全没意识到他的存在。他没有周围的空间，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从身上散发出的波动进入大气；他没有影子可以投射到别人的脸上。现在，在蒙彼利埃的街道上，他感觉到并亲眼看到自己对人们产生了影响。一个弯腰在水井边的女人抬起头来看是谁在那里，显然满意地转回她的水桶。一个背对着他站着的男人转过身来，好奇地注视着他。孩子们闪到一边，不是出于恐惧，而是为了给他让路。他变得更加自信，更快地走向人群，更近地经过他们，甚至像偶然一样擦过一个路人的手臂。他撞了一个男人，道歉，而那个男人——昨天还会对格雷诺耶的突然出现像对晴天霹雳一样反应——表现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接受了道歉，甚至短暂地微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格雷诺耶进入圣彼得大教堂前的广场，那里一场婚礼刚刚结束，人群拥挤在一起。他挤进最密集的人群中，张开双臂和双腿，解开衣领，让气味可以不受阻碍地从身体散发出来，当他注意到其他人毫无察觉时，他的喜悦是无边的。他们吸入他用猫粪、奶酪和醋调制的混合物，就像吸入自己的气味一样，并接受他——格雷诺耶这个杜鹃蛋——在他们中间，作为人类中的一员。他把一个小女孩抱到手臂上，让她看得更清楚；母亲不仅容忍了，还感谢他，孩子高兴地大叫。站在人群的怀抱中，格雷诺耶爆发出一种黑色的狂喜，一种邪恶的胜利感，让他颤抖，像一阵淫欲发作一样激动他。他现在知道他可以做得更多——他将创造一种不仅人类而且超人类的香水，一种天使的香水，如此难以形容地美好和充满活力，以至于闻到它的人都会被迷住，并全心全意地爱上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