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生父权与养育之父

黑匣子

《亲生父权与养育之父》是小说中关于亚历山大·吉迪恩与博阿兹·布兰德施泰特的叙述所呈现的核心张力。他们之间的生物学亲缘关系在法律上始终未获确认,而通常与父亲身份相关的责任和情感,则分散在亚历山大、米歇尔·索莫和博阿兹本人之间。这一区别并非由检验或名分决定,而是通过有关监护权、金钱、保护以及日常照料的决定显现出来。

生父身份、法律与监护权

这份不确定性始于亚历山大·吉迪恩与伊拉娜·布兰德施泰特的离婚诉讼。血液检验未能明确判定生父身份,后来提出的组织检验也没有进行。拉比法庭就婚姻及其经济后果作出裁决;耶路撒冷地区法院则另行审理伊拉娜为自己和孩子提出的生活费请求。法院记录指出,夫妻双方都拒绝进行组织检验,伊拉娜随后撤回请求,法院之后记载,双方彼此再无所求。因此,法律上的分离虽然终结了双方的请求,却没有解决博阿兹的父亲究竟是谁这一私人问题。

多年后,伊拉娜解释说,她当时想要生活费和财产,却不愿以失去博阿兹为代价继续追索。她的律师曾警告她,如果检验确认亚历山大是博阿兹的生父,法院可能会判给他监护权。她认为,亚历山大或许会带走孩子,留下钱给她。因此,她的拒绝并非只是抗拒查明生物学真相;按她自己的说法,这是为了保护她与博阿兹的关系而作出的决定,即使要付出巨大的经济代价也在所不惜。后来她告诉亚历山大,她和博阿兹当年缺乏足够的生活支持,而若能早些得到帮助,她本可以在家抚养他。

亚历山大自己的说法表明,这场冲突并非简单的“关爱孩子的母亲”与“冷漠的生父”之间的对立。在一份私人便笺中,他承认自己无法下定决心带走博阿兹,也不知道该如何照料他。他担心同意检验可能导致法院下令让男孩由他抚养,并思忖博阿兹在自己照料下会过着怎样的生活。他的坦白揭示了生父身份与养育能力之间的落差——法律上的确认可能强加一种亚历山大并不知道如何实践的关系。

未能实现的馈赠与金钱的局限

伊拉娜讲述博阿兹八岁时患肾脏感染的经历,揭示了亚历山大依恋他的另一面。亚历山大瞒着她向医生询问成年人能否给孩子捐肾,并表示如果有必要,他愿意捐出自己的肾脏,条件是绝不能让伊拉娜和博阿兹知道此事。博阿兹后来康复,因此捐肾并未发生。伊拉娜是后来才从一位参与此事的医生那里得知这个计划的。这件事表明亚历山大确有保护博阿兹的坚定意愿,但这份意愿始终秘而不宣,也从未化为孩子能够知晓或接受的照料行动。

这项隐秘的提议,与亚历山大后来公开提供的经济援助形成对照。博阿兹惹上麻烦时,亚历山大的钱起到了帮助作用,但人们也认为米歇尔的判断和介入帮助博阿兹摆脱了困境;索莫一家的一些朋友还帮忙消除了他的警方记录。伊拉娜坚持认为,真正值得她信赖、能有效应对问题的人是米歇尔,而不是亚历山大。她怀疑,亚历山大的付款并非单纯出于悔意或慷慨,而是想在米歇尔与博阿兹日渐亲近时重新获得影响力。她的解读显示,金钱有两面性——它可以满足物质需要,却无法单凭自身建立信任,也无法提供照料孩子所需的实际经验。

米歇尔·索莫的日常父职

米歇尔与博阿兹的关系,是通过一再发生的日常举动发展起来的,而非凭借生物学上的权利主张。尽管索莫一家住处狭小,米歇尔仍提出让博阿兹住进他们家。博阿兹没有接受,伊拉娜也描述了他对她和亚历山大的敌意;但这一提议仍表明米歇尔愿意为他腾出位置。后来,米歇尔说服博阿兹到耶鲁沙莱姆探望家人。伊拉娜回忆,两人曾为了雅法特的关注而愉快地相互争抢,之后还在家庭聚餐中一同吃饭。聚餐安排在家庭团聚的安息日之后。她也留意到两人渐渐熟络的一些细微迹象——米歇尔爬到博阿兹肩上更换阳台的灯泡,雅法特则试图把米歇尔的拖鞋套到博阿兹脚上。

伊拉娜把米歇尔的做法形容为循序渐进,仿佛在荆棘丛中开辟一条小径。这个比喻恰好描绘了一段既非由命令确立、也非通过一次决定性的和解建立起来的关系,而是靠耐心相处逐渐形成的关系。随之而来的实际支持,与家庭生活的场景同样重要——米歇尔帮助解决博阿兹眼前的困难,而亚历山大早年的离开和否认,则使父亲责任的问题与律师、法院和金钱纠缠在一起。小说区分了这些照料方式,却没有把照料限定为某一个人的专属。米歇尔的帮助并不能证明他是博阿兹的生父,却体现出他如何通过自己的行动建立关系。

角色逆转——儿子照料父亲

亚历山大重病缠身地回到以色列后,照料的方向开始逆转。他承认自己与伊拉娜的婚姻在仇恨与报复中结束,自己也曾断绝联系,直到后来才回应家人求助。他回来探望博阿兹,并住进自己长大的房子。伊拉娜留下来照料他,而博阿兹和住在这处房产里的年轻人则整修荒废的庭院。这个家庭的新生活务实而且由众人共同维系——庭园被清理出来,种上蔬菜,博阿兹还做了一根手杖,帮助亚历山大四处走动。

随着亚历山大的病情恶化,照料变得具体而日常。伊拉娜为他刮胡子、穿衣、喂饭、给他服药,并整夜守在他身边。博阿兹也亲自照料他——为亚历山大安排休息的地方,夜间一家人安顿下来时把他背上楼,并小心地将他安置在床上。这些行动并没有抹去两人疏远的过往,也不能证明所有创伤都已修复。相反,它们表明,即使生物学上的身份始终存疑,早先的责任也未能履行,父子关系仍能通过当下的行动获得一种实际的形态。

父职的意义

小说将法律上的生父身份与法律无法衡量的养育形式并置。亚历山大可能捐肾一事显露出保护的冲动,但由于计划保密且最终未能实现,这份冲动并未进入博阿兹的亲身经历。他后来支付的钱满足了一部分需要,却仍与围绕控制权和身份承认的冲突纠缠在一起。米歇尔的照料没有那么引人注目,而是通过接纳、坚持和日渐熟悉逐步呈现。在家庭最终形成的新生活中,博阿兹对亚历山大的照料给出了自己的回应——它回答的不是法律上的生父身份问题,而是一段关系通过持续关怀能够变成什么样。

因此,父职在这里既没有被简化为生物学关系,也没有与生物学关系彻底割裂。尚未解决的检验问题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影响了监护权、生活支持以及这个家庭长期的疏离;然而,它无法决定谁曾作为照料者付诸行动。照料也不会自动抵消过去。从亚历山大暗中愿意捐出肾脏,到米歇尔实际参与照顾博阿兹,再到博阿兹把虚弱的父亲背上床,小说将这一区别具体呈现出来——亲缘关系可以被主张、被畏惧、被拒绝或受到质疑,而养育之情则通过行动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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