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观作为生存信念
黑水(乔伊斯·卡罗尔·欧茨版)小说中的乐观并非简单的开朗,而是一种经过实践的信念——即使证据对自己不利,生存仍有可能。这一观念最初以政治建议的形式出现,后来又在一辆损毁并不断进水的汽车里被反复念起;它由一条在公共生活中立足的准则,转变为凯莉·凯莱赫抗拒死亡的迫切方法。它的力量,存在于她无法掌控之事与她仍能选择去做之事之间的落差。
政治信条与传承
凯莉从前的雇主卡尔·斯派德赋予了乐观一种鲜明的政治表述——从政者必须保持乐观。这句格言属于一个被回忆起的美国民主党竞选世界,也寄托着对1960年代的怀旧;当时,政治生活仍可能与目标、权威、希望和青春联系在一起。1968年6月罗伯特·肯尼迪遇刺时,凯莉还不到四岁,对悲剧本身毫无记忆;她继承的不是关于那场失去的个人记忆,而是一条由其余波塑造的职业箴言。
这条箴言的层层转折十分鲜明。斯派德接着说,一个人若不再乐观,也就不再从政;后来的说法则令这一想法更加阴暗,把失去乐观等同于死亡。这一递进使乐观不再只是一种性情——它成了参与政治的条件,最终也成了生命本身的象征。在政治环境中,它敦促人们历经失望仍要坚持。同一套说法后来又在死亡并非修辞、而是实实在在的情境中重现。
水下的反复低语
汽车撞入水中后,凯莉被困在扭曲的车厢里,身受伤痛,视线模糊。黑水在她周围上涨,她的右脚变得麻木而失去反应,小腿仍卡在扭曲的金属中。在这般肉体极限之下,乐观不再是有关政治工作的口号,而是不让恐惧支配她接下来的思想或行动。她告诉自己,不要沉湎于那些无法确定的脚部情况;“我是个乐观主义者”的反复念头打断了她的揣测。
这种信念并不能让危险变得虚幻。凯莉明白,水污浊不堪,充斥着污水、汽油和机油的气味与味道;她已经呕吐,水位上涨也威胁着要灌满她的肺。她坚持乐观,起的作用不是否认灾难,而是把注意力从灾难转向眼前的可能。她专注于自己能够做到的事,紧抓着这样的念头——只要头部保持在水面以上,她就能继续行动。这句反复低语把对未来的宽泛断言,变成了以片刻为尺度的任务。
她的决心与此前对生命的一项抉择相连。与G-----的关系结束后,凯莉发誓永不自我了断,因为一切生命都很珍贵。如今,尽管她所处的境况并非自己选择,而是强加于她,这份承诺仍给了她拒绝放弃的理由。叙述将求生描写为力量、意志与专注的问题——乐观并不保证她会获救,而是让她维持足够的目标感,继续尝试。
乐观的局限
这句反复低语也映照出凯莉单凭信念无法克服的事。她回想起,自己当时犹豫着不肯说他们迷路了,也没有坚持让汽车掉头,因为她不想冒犯身旁的男人。在车祸发生后,她把那份迟疑视为通向危险的过程之一。她心里那条“最好不要冒犯一个好男人”的准则,与她如今需要遵循的更强烈的求生准则格格不入——承认危险,并采取行动。
这种张力也使乐观与凯莉对欲望和触碰的体验联系起来。在海滩上,她和参议员穿行于沙丘时,参议员紧握着她的肩膀;她既渴望又不安,心想有件事正在发生,而且无法阻止。在他们接吻时,她意识到那是他的欲望,而非她自己的欲望;随后涌上的焦虑,源于一种熟悉的设想——既然是自己让一个男人产生了欲望,就不能拒绝他。即使看似友好的举动也可能带来疼痛——参议员握她的手时用力过度,而凯莉记得G-----有时也会在无意间弄疼她。面对这段经历,乐观可以保留她信任他人并作出回应的能力,却无法单独保护她免受权力不平等的伤害,也无法让她摆脱迁就男性欲望的压力。
意志、行动与意义
凯莉的乐观在她与想象中的救援人员讨价还价时,最清楚地呈现为实际行动。她愿意拿自己的右腿,甚至双腿来交换,并承诺若必须截肢,便签署免责文件且不提起诉讼。她甚至想到,可以向父亲阿蒂·凯莱赫解释清楚——家人总拿他爱打官司开玩笑——并由自己承担责任。这些并非救援一定会到来的保证,而是凯莉试图让继续活下去变得可以想象的、绝望而具体的提议,即使代价是永久性的身体损伤。
小说对这句反复低语的运用,将其政治与个人意义联系在一起,却没有把两者视为完全相同。按斯派德的说法,乐观能让人继续从政;在沉入水中的汽车里,它让凯莉把心思放在下一步求生行动上。然而,故事也标明了把乐观看作义务的代价——凯莉此前已经不愿反驳参议员,如今则不得不面对顺从未能避免的危险。这一信念之所以重要,并非因为它许诺圆满结局,而是因为在结果仍未确定时,它保全了她作出选择并采取行动的意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