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80年代末美国保守主义占优

黑水(乔伊斯·卡罗尔·欧茨版)

20世纪80年代末美国保守主义占优,不仅意味着选举形势的变化,也成为凯莉·凯莱赫衡量自身政治信念时所面对的历史压力,并构成参议员的经历与抱负得以彰显意义的时代氛围。小说将凯莉相信选民会拒绝她眼中保守派政治的虚伪,与民主党败选这一严峻事实并置,同时把她的情感失措与参议员对政治前景更为精于算计的解读相对照。由此呈现的既是亲密而个人化、又具有全国性的意识形态失落,也是围绕社会应如何行使权力而持续存在的分歧。

选举败北与政治幻灭

凯莉为杜卡基斯州长的总统竞选活动工作,并在剑桥竞选总部担任志愿者。直到竞选活动的最后几周,她才明白这场竞选注定失败。在她看来,乔治·布什的行为与公众形象理应让选民不假思索地拒绝他——她认为他虚伪、贪婪、孤陋寡闻,还利用白人选民对黑人的恐惧。她坚信选民必然看见她所看见的,这并不只是对一名候选人的判断;这也是一种信念,相信公众的判断会回应道德上的明晰认知。

小说以一场败选竞选活动的种种迹象回应这种信念。民意调查显示了全国的政治走向,杜卡基斯本人看起来虽不肯认输,却也流露出懊悔。然而,凯莉和她的同事似乎直到临近最后关头才意识到败局的严重程度。她的父亲阿蒂·凯莱赫把她的工作斥为浪费时间和精力。压倒性败选到来时,凯莉曾认为不可想象的事成为历史,也暴露出政治信念与政治权力之间的鸿沟。

这一结果对凯莉造成了严重的个人影响。她停止进食、无法入睡,恍惚地在波士顿公园游荡,之后情绪崩溃,打电话让母亲来接她。小说并未把选举当作与人无关的客观事实——败选动摇了凯莉对现实的感知,让她有一段时间无法在身体或情感上找到自己的位置。她的痛苦呈现出这样的代价——她相信国家会认清不公,却眼看国家做出了相反的选择。

后来回忆中的历史氛围

多年后的美国独立日,凯莉把自己当初的笃定讲成一个自嘲的故事。她和参议员走过沙滩时,看到巴菲·圣约翰邻居家的孩子插在沙中的一面面小小美国国旗,于是笑起自己当年对竞选前景竟如此盲目。这个场景将私人回忆与国家象征交织在一起——旗帜标示着公共庆典,而凯莉的故事则回想起一场她曾觉得毁灭性的政治失望。

参议员并未和她一起发笑。他以自己的回忆回应,谈到更早的一次民主党败选——阿德莱·史蒂文森输给德怀特·艾森豪威尔时,他说自己深爱史蒂文森,他落败时自己几乎想死。他的回应将凯莉近期的心碎与民主党更漫长的败选史联系起来,同时也拒绝把败选回顾成单纯的笑谈。不同世代的人反复经历政治失望,但他们在年龄、判断和地位上各不相同。

这段对话也凸显凯莉的道德笃定与参议员的政治权衡之间的差异。1988年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上,他拒绝了迈克尔·杜卡基斯提出的副总统候选人提名。他判断,接受第二把交椅带来的优势不如等待总统候选人提名,或者干脆什么也不争取。他也被描述为早已明白民主党当年的胜算不高,而杜卡基斯和凯莉都没有看清这一点。在这种对照中,小说将政治理想主义与策略上的现实主义并置,但并未暗示,仅凭预见就能扭转那个时代保守主义占优的趋势。

制度、记忆与政治愿景的失落

凯莉的回忆把当代政治氛围与人们曾寄予约翰·肯尼迪和林登·B·约翰逊的希望联系起来。她认为里根时代是一个精神堕落、虚伪而残酷的时期,并哀悼那种政治愿景遭到瓦解,认为美国的灵魂也随之失落。这些是凯莉的判断,并非对所有选民动机的中立描述;叙事将这些判断置于她的政治信念和她对败选的反应之中。

凯莉对卡尔·斯派德的描述也体现出这种历史衰退感。他曾是媒体名人,也曾是马丁·路德·金和约翰·肯尼迪身边一位能言善辩的年轻白人助理;如今,他经营着《公民调查》,该刊发行量已降至三万五千至四万份。1969年发行量达到顶峰时,该刊曾发行九万五千至十万份,与《新共和》不相上下。这一比较以具体数字衡量了衰退——一份发行量曾接近全国知名杂志的刊物,如今读者少了许多。

斯派德目前的境况让参议员不止一次开口打听他的情况,语气中带有惋惜和轻微的责备。凯莉谨慎作答,没有把他的困境当作闲谈的素材。她不愿搬弄是非,体现了个人原则;而发行量数据和斯派德地位的变化,则让他所代表的政治文化逐渐退潮变得具体可见。由此,小说不仅把全国性的转变与选举相连,也把它与那些代表较早期自由主义愿景的机构和人物影响力减弱、境况改变联系起来。

死刑作为政治考验

死刑使意识形态冲突更加尖锐。参议员公开反对死刑,尽管这让他与许多家乡选民立场相左;在他的家乡,电椅执行死刑仍属法律许可,已被判刑的囚犯则在死囚牢房里等待上诉结果。他曾发表演说,主张文明社会无论出于何种目的都不能夺取生命,否则就会沦为与凶手同一层次。他还警告说,刑事司法系统中的任意性,可能导致无辜者被判处无法挽回的刑罚。

与这一立场相对,小说呈现了一种常见的支持处决论点——死刑能够吓阻犯罪,并传达生命并非廉价之物的信息。小说同时叙述了死刑相关的执行方式及其对人体造成的后果,使所谓人道处决这一主张难以与它试图为之辩护的暴力分开。这里的对照不仅关乎相互竞争的政策立场;它还追问,当国家以保护生命或社会为名杀人时,所赋予公共生活的究竟是什么意义。

因此,参议员的反对立场既体现了信念,也显示出政治代价。他的立场使他与家乡仍保留死刑的政治氛围相左,而他在其他地方所作的选举权衡,则显示出他对公众情绪和政治机会的审慎评估。小说将这些面向并置,并未把它们简化为单一形象——他既能勇敢地反对一种受欢迎的刑罚,也仍然是一位精明的政治谋略家。

叙事意义

保守主义占优这一时代背景,通过公共结果、私人信念以及人们讲述败选的方式之间的对照,塑造了小说。凯莉最初把选举视为国家未能认清她认为显而易见之事的证明;多年后,她则能把当年的笃定当成自嘲的对象。参议员的回应保留了笑谈之下的悲伤,而他早先对竞选形势的判断,则显露出当时凯莉所缺乏的政治洞察力。

这一历史转变也延伸到了投票之外。《公民调查》发行量的下降、凯莉对一种政治愿景遭到瓦解的叙述,以及围绕死刑持续不断的争论,都表明政治变化还涉及制度、记忆以及文明行为的定义。对凯莉而言,这种失落既是全国性的,也是个人的;对参议员而言,同一时代氛围则构成了风险、原则与机会交织的领域。两人截然不同的回应赋予了这一时代叙事力量——保守主义占优并非单纯的背景,而是一种压力,考验着政治希望能够认清什么、经受什么,又能变成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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