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慌像病毒一样蔓延

黑鹰坠落

“恐慌像病毒一样蔓延”形象地呈现了当战斗似乎不再朝着有利方向发展时,恐惧如何在一个小队中扩散。这句话并非抽象的诊断,而是源自伤亡报告不完整所带来的压力、士兵们听候战友消息时的焦灼,以及任务逐渐恶化时维持控制的艰难。

信息与恐惧的蔓延

斯特鲁克试图简短地报告伤亡情况。有人问是否有伤亡时,他回答:“有。一人。”他不想成为那个通过无线电宣布有人阵亡的人;而据他当时所知,他们一方还没有人被杀。不过,信息本身也是战场上的必要之物——士兵们“像咕咚咕咚喝水一样”汲取信息,而随着危险加剧,信息的重要性也不断上升。斯特鲁克曾在巴拿马和波斯湾作战,他见过当战局似乎顺着士兵们的预期发展时,他们会打得更好。一旦这种信心发生逆转,就很难重新掌控局面。他看得出,恐慌正控制着莫伊尼汉和他悍马军用车辆上的士兵;“恐慌像病毒一样蔓延”这句话,让信心的丧失具有了传染病般的力量。

恐惧、职责与不同反应

无线电通信引发的反应并不完全一致。戴尔·西泽莫尔是一名绰号“阿多尼斯”的游骑兵,虽然手臂打着石膏,无法执行任务,却急切地想加入战斗。他曾在与一名突击队上校摔跤时伤了肘部;那天,他只能眼看朋友们整装出发,自己则郁郁寡欢。当皮拉车队的幸存者即将得到增援,并准备向迈克尔·杜兰特的坠机地点进发时,一想到要出发投入战斗,西泽莫尔被留下的挫败感便愈发强烈。

另一名来自伊利诺伊州的游骑兵、也是西泽莫尔的朋友史蒂夫·安德森,听到同样的报告时,感受到的却是威胁,而非召唤。他身材瘦削,患有哮喘,腿上还留着一次夜间任务造成的弹片伤;他已不再像从前那样满怀热忱。混乱的喊叫声和枪声,以及无线电使用频率似乎比平时高了一倍,都让他冷汗直冒、胃里翻腾。看到皮拉阵亡、托德·布莱克本身受重伤,使危险变得切近;看到布拉德·托马斯带着皮拉的血迹回来,则让这危险有了真实的人命分量。安德森心想他们究竟为何身处此地,却不敢显露恐惧。

托马斯的决定让恐惧与职责之间的冲突显露无遗。他轻声告诉斯特鲁克,自己不能再出去。他结婚才几个月,已经决定不再冒死的风险——这并非出于爱国热忱或战友情谊,而是因为他不敢拒绝,直到再也无法忍受为止。其他士兵都在观察斯特鲁克的反应,料想这位以服从命令、遵守规章而闻名的模范游骑兵会勃然大怒。然而,斯特鲁克只是把托马斯拉到一旁,私下与他交谈。他承认自己也害怕,并将勇气解释为人在恐惧时的所作所为,而非毫无惧意。托马斯走开时似乎并未被说服,但车辆出发前,他还是爬上了车。这一刻表明,恐慌并不是一种让所有人采取相同行动的简单传染,而是每个人以不同方式承受的压力;有时,职责与战友情谊能够遏制它。

美国无线电通信网之外的恐慌

同样不断扩散的恐惧,也出现在士兵的通信和指挥体系之外,出现在遭遇直升机袭击的居民中。一架直升机坠入阿卜迪亚齐兹·阿里·阿登的房子,建筑的一部分塌在他的父母和八个兄弟姐妹身上。担心飞机可能爆炸,全家逃到三户之隔的一位朋友家中;后来,阿登返回看守受损的房子,因为他知道,若无人守护,房子就可能遭到洗劫。恐惧使人们逃离眼前的危险,却无法让维持生存的日常需求暂停。

在街头,危险变得群体化且清晰可见——枪声噼啪作响,直升机从头顶飞过,惊恐的妇女和儿童在死者与动物尸体之间仓皇奔逃。民兵通过扩音器高喊,号召居民出来保卫家园。这番号召将恐惧转化为动员,使社区的守卫者投入战斗,即使他们几乎没有作战经验。在这个更广阔的情境中,恐慌并非只是个人失去勇气;它在拥挤的城市中扩散,战斗的声响及其后果左右着人们接下来的行动。

医院和埋葬场景展现了这种压力如何在最初的冲击过后仍然持续。在志愿者医院,外科医生阿卜迪·穆罕默德·埃尔米熬过了一个漫长的夜晚,伤员从零星涌入变成蜂拥而至——到10月4日结束时,五百张床位都会住满,走廊里还会至少有二百名伤员。延误治疗让感染得以蔓延,而抗生素短缺,许多肠道受伤的病人已无药可救。在别处,卡西姆·谢赫·穆罕默德的送葬队伍一次又一次放下正在搬运的尸体;每当直升机低空掠过墓地,他们就赶紧跑去躲避。因此,这一比喻中的传染意象并不止于士兵信心的动摇——危险、逃离和不断增加的伤亡,在摩加迪沙各处形成了一连串后果。

抵抗、判断与重新做好准备

战斗带来的压力并未使每一次犹豫都变成屈服于恐慌。迈克·斯蒂尔命令肖恩·沃森准备出发时,沃森直接质疑了这道命令。他指出,他们一出门就会面对子弹和手榴弹,而五名伤员——其中两人需要抬运——以及厄尔·菲尔莫尔的遗体也必须一同转移。每副担架需要四个人抬,这会让他们成为显眼的目标;沃森认为,这群人待在防守严密的院子里更安全。他的反对把恐惧转化为对拟议行动成本和可行性的具体评估,而非笼统地拒绝行动。

美国突击队返回机库,展现了面对同一场战斗压力时截然不同的反应。他们清理武器、检查装备、补充弹药,准备再次出发。他们的准备表明,重新采取行动并非因为危险已经过去,而是在危险仍然存在时保持有纪律的战备状态。将这一幕与沃森坚持指出转移伤员和死者的风险相对照,可以看出战斗压力能够催生不同形式的决心——质疑一项危险的计划,或准备重新投入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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