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加迪沙战役中的美军伤亡与任务终止
黑鹰坠落摩加迪沙战役将一项抓捕两名索马里领导人的任务变成了一场战斗,其人员伤亡实际上终结了美国在索马里的任务。18名美国人死亡,73人受伤;500多名索马里人死亡,至少一千人受伤。任务目标的狭窄与伤亡规模之间的悬殊,赋予了这场战役标志性的意义。
任务与交战规则
行动的直接目标是抓捕奥马尔·萨拉德和穆罕默德·哈桑·阿瓦莱。随着战斗蔓延,优先事项转为赶在伤员死亡前抵达他们身边,并营救被困在城中的人员。到了傍晚时分,战斗已持续五个多小时,救援车队仍在一片严重复杂的状况中集结;其地面指挥官知道,拖延可能会让受伤的美国陆军游骑兵丧命。
美国陆军游骑兵接到的命令是,只能向那些把武器指向他们的人开火。实际情况是,持械人员混杂在妇女和儿童之中,而人群则聚集在街头围观战斗。本书将这种公众聚集与早先游骑兵行动激起的广泛愤怒联系起来。规则依然明确,但在人群、枪声和不确定性之中执行这些规则,变得越来越困难。
交火中的平民
车队在街道上交战时,武装威胁与恰好身处附近的平民之间的区别,成了必须在转瞬之间作出的判断,而后果一旦发生便无法挽回。在一条小巷里,一名身穿飘逸紫袍的女子抱着婴儿从一辆卡车旁跑过。埃里克·斯伯丁先是大声喊司机不要开枪,因为那名女子抱着孩子。随后,她转过身,用空着的那只手举起一把手枪。斯伯丁开了枪,多发子弹击中她,她才倒下。车辆继续前进;他无法判断婴儿是否中弹,尽管他担心孩子已经中弹。这一幕将战斗的核心危险浓缩在一次转变之中——婴儿起初让那名女子显得需要保护,却并未使她失去威胁;她手里的武器,也没有抹去她身旁的孩子。
本书还记述了居民阿卜迪卡里姆的经历。他担心住在市场附近的亲人,于是冒险走近交火地点。他在路上看见死去的男人、女人和儿童,随后又看见一名美国士兵腿部流血,正试图藏身。一名女子从他面前跑过时,士兵朝他们的方向开枪;女子中弹,但设法离开了街道。一架小鸟直升机贴着小巷低飞并开火,阿卜迪卡里姆紧贴石墙,看着子弹在他身旁扬起尘土。直升机飞过后,持械的索马里人跑向街角,准备朝那名美国人开枪。阿卜迪卡里姆退到朋友家中,他和其他人整夜趴在地板上,在枪声中彻夜未眠。他的讲述表明,拥挤的街道不只是战场背景——平民前来打探消息或寻求庇护,而武装人员与飞来的子弹则让寻常道路和家园都变成危险之地。
恐惧、凝聚力与职责
等待再次进入城市的士兵,并非人人都同样渴望面对危险。戴尔·西泽莫尔被游骑兵们称为“阿多尼斯”,他整个上午都因手臂上的石膏让自己无法参加任务而郁郁不乐;如今,听说新一批士兵和车辆将前往坠机现场,他却迫不及待地想要出发。来自伊利诺伊州、与他同为游骑兵的好友史蒂夫·安德森则恰恰相反。他身材瘦削,患有哮喘,几周前一次夜间任务留下的弹片伤也尚未痊愈;听着枪声和无线电通话,他胃里翻腾,冷汗直冒。让西泽莫尔渴望投入战斗的混乱,却令安德森只想逃离。
布拉德·托马斯的拒绝,让这种恐惧显露无遗。在看到多米尼克·皮拉阵亡、托德·布莱克本重伤后,托马斯告诉斯特鲁克,自己不能再出发。他并非突然惊慌失措——他认真权衡过这个决定,几个月前才结婚,而且不打算死去。斯特鲁克是一名以遵循手册闻名、堪称典范的游骑兵;他把托马斯叫到一旁,平静地与他交谈,而没有在众人面前发作。他承认自己也害怕,随后将勇气解释为即使恐惧仍采取行动:“勇气不在于是否害怕,而在于恐惧中如何行动。”托马斯转身离开,但车辆即将出发时,他已经爬上了车。这番交谈既展现了部队职责的力量,也揭示了它的代价——托马斯还是出发了,尽管叙述清楚表明,他的恐惧和求生愿望并未消失。
恐惧也没有阻止士兵质疑他们认为会让战友无谓陷入危险的决定。迈克·斯蒂尔命令肖恩·沃森准备出发时,沃森直言反对。五名伤员需要撤离,其中两人必须由人抬着;厄尔·菲尔莫尔的遗体也必须带走。在防守的院落之外,抬担架的小组会成为显眼的目标。沃森的异议并非拒绝服役,而是在警告这项计划可能给他照料的士兵带来什么后果。
战斗结束后,重返职责岗位的冲动依然显而易见。美国突击队已经回到机库,清理武器、检查装备、补充弹药,随时准备再次出动。他们的战备状态与这场战斗造成的疲惫和损失并存——眼前的救援任务虽然结束,但对这些士兵而言,准备下一次部署几乎立即就开始了。
救援、获释与遗产
克利夫·沃尔科特那架被毁直升机旁漫长的等待,在一阵令人不安的平静中结束——迈克·斯蒂尔和他的手下已被压制在地九个多小时,月亮高悬,枪声也几乎停了下来。索马里人仍在外围地带徘徊,突击队员让他们靠近后再开枪;小鸟直升机则不时返回,以火箭弹和迷你机枪开火。然而,对斯蒂尔而言,决定性的声音是救援纵队逐渐逼近时愈发响亮的轰鸣。暂停并不意味着安全,只是战斗眼下的压力发生了变化。
迈克尔·杜兰特获释时,游骑兵特遣队的士兵和机库里的其他人列队敬礼,迎接担架抬着的他经过;他的手臂上插着静脉输液管,手里拿着所属部队的红色贝雷帽。这场迎接同时承载着宽慰与悲痛——杜兰特是他那支四人机组和两名突击队防卫人员中唯一归来的人。他的获释结束了一场个人苦难,但这场列队迎接也让战斗留下的空缺清晰可见。
政治后果延伸到了战场之外。在罗伯特·奥克利为索马里领导人求情后,比尔·克林顿于数周后下令释放所有被游骑兵特遣队俘获的索马里人。一个月内,所有美国士兵都已返回国内,而战斗的代价实际上终结了美国在索马里的任务。在摩加迪沙,许多人至今仍将10月3日称为Ma-alinti Rangers,也就是“游骑兵之日”,并将其视为国家的胜利。本书将这场纪念与巨大的伤亡和任务的终止并置——如果这场战斗对任何一方而言算是胜利,那也是一场惨胜。
报复与返回机场
交战规则被抛到一边后,戴尔·西泽莫尔应对周围危险的方式变得不分对象。在返回基地的战斗中,他看见年仅七八岁的男孩,有些人带着武器,有些人没有,便向他们开枪。妇女与持步枪的男人混在人群中;他也朝人群开火。叙述称,他当时麻木、愤怒,一心想尽可能多地击中索马里人,驱使他这样做的是让最亲密的朋友安全返回的愿望。他的暴力行为发生在战斗中克制崩溃之际,但无武装的儿童和妇女也身处其中,这使其造成的人员代价无法简化为对武装敌手的攻击。
纵队一路向小巷内开火,直到距离摩加迪沙机场大门只有几个街区时,眼前景象骤然改变。露天市场又热闹起来,人们悠闲地散步、交谈,仿佛战斗从未发生。人群为伤痕累累的车辆以及阵亡、受伤、惊魂未定的士兵让开道路;随后,当纵队驶完通往大门的最后一百码时,人们转向美国人,咧嘴笑着并鼓掌。这段叙述以令人错愕的反转结束了这一阶段的战斗——刚刚还遭到枪火扫射的同一条街道,如今迎接归来纵队的却是一群旁观者,而士兵们难以理解他们的反应。
指挥视角与战场失序
在联合行动指挥部,战斗通过监视屏幕呈现出来——人群正朝着盘旋在战场上空的直升机涌去。索马里人竖起路障、点燃轮胎呼救;武装人员从不同方向涌入街道。军官们可以看见己方人员周围聚集起越来越多的人,但他们在指挥中心几乎无力改变下方正在发生的事情。
在地面上,埃弗斯曼的手下朝四面开火,唯独没有朝南面目标建筑的方向射击。他看见北面的哈瓦迪格路远处聚集着人群,附近小巷里还有持械人员闪身穿行,谨慎地逐渐逼近。他的小队仍处在错误的位置——布莱克本坠落以及出乎意料的密集枪火,打乱了沿哈瓦迪格路推进的计划。计划中的行动与周围战况不相吻合,这也反映在埃弗斯曼对时间的感受上。事情仿佛飞快地接连发生,但他意识中的每一秒却都漫长得像一分钟,使他无法确定战斗持续了多久,也不清楚局势恶化得有多快。
战斗蔓延至基地
对于仍留在基地的士兵来说,无线电将远处的战斗变成了一连串伤亡消息。他们听说克利夫·沃尔科特的黑鹰直升机坠毁,接着又听说迈克·杜兰特的直升机也坠毁;当多米尼克·皮拉那辆伤痕累累的悍马军用车辆抵达时,战斗变得近在眼前。皮拉头部中弹,当场死亡。这辆车原本属于运送托德·布莱克本的车队。任务刚开始时,布莱克本便从直升机上坠落;他回来时双眼紧闭,嘴边带血,身体毫无动静。
布拉德·托马斯乘坐那辆悍马军用车辆返回时,身上沾满了皮拉的血。眼前的一幕让危险不再只是无线电里抽象的报告——一位死去的朋友倒在他身旁的车里,伤员也随纵队一同返回。托马斯后来是否重返城市的决定,正是在这份关于再次出发可能意味着什么的直接而真切的证据面前逐渐形成的。
同一场战斗在基地等待的士兵中激起了截然不同的反应。戴尔·西泽莫尔绰号“阿多尼斯”;他在与一名突击队上校摔跤时伤了肘部,手臂打着石膏,因此未能参加最初的任务;他的左臂上还纹了两次“游骑兵”一词。来自伊利诺伊州的好友史蒂夫·安德森则被无线电通话和枪声吓得心神不宁。那些不断传来的呼叫,在他听来像是努力让所有人保持联系,以免一同坠入失控的深渊,但这些噪声只让他更加恐惧。两人的不同反应表明,部队忠诚感可以促使一名士兵奔赴战斗,同时也让另一名士兵竭力掩饰自己只想逃到别处的愿望。
规模与战略回响
这场战斗是越南战争以来美军卷入的最大规模交火,但其直接目标只是抓捕奥马尔·萨拉德和穆罕默德·哈桑·阿瓦莱;即使战斗结束后,这两人仍鲜为人知。战斗规模与目标长久以来的知名度之间的鲜明反差,凸显了这段叙述中的战略代价——这场军事交锋成为摩加迪沙举国皆知的历史记忆,而原本要抓捕的目标却几乎未进入公众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