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陆军游骑兵

黑鹰坠落

美国陆军游骑兵在1993年10月3日的突袭行动中负责封锁摩加迪沙的目标街区;行动演变为一场旷日持久的战斗后,他们的外围警戒任务也成为一系列营救受困直升机机组人员行动的一部分。本书将他们描绘成一支训练有素、纪律严明且具有强烈集体认同的部队;面对行动几乎一开始就发生变化所带来的混乱、伤亡与恐惧,他们的纪律和部队认同感经受了考验。

身份与作战职责

游骑兵协助突袭一场集会,与会者是与穆罕默德·法拉赫·艾迪德有关联的哈布尔·吉迪尔部族首领。眼前的目标是艾迪德的两名高级副手,突击队员奉命进入目标建筑抓捕他们。四批乘坐直升机的游骑兵,包括被编入第四小队的人员,原定以绳降方式降落在目标街区四角,阻止任何人进出。另有一支由12辆车组成的车队在机场待命,准备将俘虏和突击部队送回基地。

计划投入的兵力相当可观——约75名游骑兵和40名突击队员乘坐17架直升机出动,另有车辆车队支援。这是该部队自8月下旬抵达摩加迪沙以来执行的第六次任务。其指挥官威廉·F·加里森少将决定在白天派部队进入巴卡拉市场一带,甘愿承担在艾迪德支持者聚集中心行动的风险。最初的方案依赖速度与协同——突击队夺取目标,游骑兵建立外围警戒,车队则接走被捕人员。

游骑兵的准备工作体现了对速度的重视。出发前,他们检查武器、演练行动,并携带手榴弹和弹药;由于这次突袭在白天快速进行,他们留下了认为不必要的物品,包括水壶、刺刀和夜视设备。在较大的黑鹰直升机里,有些人坐在弹药箱上,或坐在铺于地板上的防护板上;另一些人则坐着,双腿悬在舱门外。每个人在防弹背心和头盔下携带约50磅装备与弹药。

本书描绘的这支部队,其外表与习惯强化了他们的集体认同。游骑兵的平均年龄为19岁,队员都经过严苛的选拔和训练;他们的体能、速度、短发以及惯用的“呼啊”问候语,都彰显出一种独特的军事文化。他们的自信并非空泛的逞强——他们反复演练过这次突袭,接近目标时一切起初都显得熟悉。然而,在行动发生变故之前,指挥责任就可能在异常情况下落到某些人肩上。带领第四小队的军官因排长家中有人患病而返家、接替者又突发癫痫,因而对自己接手指挥感到焦虑;直升机接近目标时,对演练流程的熟悉让他镇定下来。

外围警戒任务演变为营救行动

突袭行动中精心编排的空中投送几乎立即开始瓦解。托德·布莱克本从直升机上坠落后,第四小队降落在远离预定位置的地方。随后,游骑兵被压制在霍尔瓦迪格路上,位置在他们原本要守住的西北角以北一个街区处。地图上的距离虽短,但在持续火力下,这一距离使部队脱离了原定的行动位置,队员只能奋力守住一处暴露阵地。

车队原本的任务是接走突袭中抓获的24名索马里俘虏,以及目标房屋周围的突击队员和游骑兵小队,然后返回机场基地。克利夫·沃尔科特驾驶的黑鹰直升机在目标以东四个街区处坠毁后,计划随之改变。乘坐指挥直升机的突击队上校加里·哈勒尔下令车队让俘虏继续留在车上,但改道穿过摩加迪沙狭窄的街道,前往沃尔科特的坠机点。此时,车辆不仅要保护二十四名俘虏、顶着愈发猛烈的火力突围,还要赶往营救坠落的机组人员,而非按原计划返回基地。

修订后的任务要求各方在整座城市里协同作战,但狭窄巷道令车队人员难以判断身在何处,也难以弄清周围发生了什么。上方有人提供指引——哈勒尔在指挥直升机上监视行动,海军飞行员则在更高空中的一架P-3“猎户座”侦察机上观察。然而,接连传来的指令并未恢复突袭行动原本依赖的清晰流程。对游骑兵而言,夺取目标街区的任务已与更大范围内营救受困机组人员的行动密不可分;原先的突入抓捕行动,就此转变为一场边打边进的战斗与营救行动。

恐惧、凝聚力与返回战场的决定

在机场基地,战斗最先以断断续续的无线电通话,以及归来的伤员和受损车辆呈现在游骑兵面前。他们听说克利夫·沃尔科特和迈克尔·杜兰特驾驶的黑鹰直升机已经坠毁;随后,多米尼克·皮拉驾驶的破损车辆抵达。皮拉头部中弹身亡,而托德·布莱克本在任务开始时从直升机上坠落,此时身受重伤、一动不动。消息让远方的战斗变得迫在眉睫,但并未使等待在基地的所有人作出相同反应。

戴尔·西泽莫尔没能参加突袭,因为他与一名突击队上校摔跤时伤了手肘,手臂打着石膏,无法活动。危机展开时,他急切地想再次出发。他的朋友史蒂夫·安德森则与他形成鲜明对比——安德森身材瘦削,患有哮喘,先前一次夜间任务留下的弹片伤还在身上。这些伤势削弱了他曾与西泽莫尔共有的热情。听见枪声和混乱的无线电呼叫,他感到恶心、害怕;看到皮拉阵亡、布莱克本重伤,更让危险变得真切;而看到布拉德·托马斯浑身沾满皮拉的鲜血归来,则使危险离他更近。同样的消息让西泽莫尔更想奔赴战场,却使安德森只希望自己身处别处。

托马斯也已到了极限。游骑兵准备登车执行另一项任务时,他告诉斯特鲁克自己无法再回城里。他已经决定不愿冒死留在那里,尽管他知道,在一个以勇气和服从为集体认同根基的部队里,拒绝出发会付出沉重代价。斯特鲁克没有当众斥责他,而是把他叫到一旁。他坦承自己也害怕,并指出,关键不在于毫无恐惧,而在于人在恐惧时如何行动。托马斯走开了,但车辆即将出发时,他已经爬上了车。他的归队并非因为恐惧突然消失,而是在职责和身边游骑兵的期待所带来的压力下,私下直面恐惧之后作出的选择。

压力之下的指挥与战斗代价

危机扩散之际,游骑兵对服从命令的期待,遇上了一个实际问题——再次行动究竟会有所助益,还是只会让更多人暴露于危险之中?迈克·斯蒂尔上尉告诉肖恩·沃森一级军士做好出发准备。沃森当面提出质疑——里面有五名伤员,其中两人需要抬着走,突击队一级军士厄尔·菲尔莫尔的遗体也必须转移。他指出,每副担架需要四人抬,在火力之下会形成显眼的人群,而他们此时已经守住一处防御严密的院落。他的异议并非拒绝服役,而是直截了当地评估了这次调动在实际执行中所需付出的代价。这段交锋表明,战场指挥不仅依赖命令,也依赖士兵愿意告诉军官这些命令在地面上意味着什么。

在恢复战备的工作中,这支部队的集体认同也得以延续。突击队员被送回机库后,清理武器、检查装备、补充弹药,准备再次出发。迈克·斯蒂尔回来时,格伦·哈里斯一级军士正拿着准确的伤亡名单等在机库入口。他向斯蒂尔敬礼,并说出游骑兵的格言;当损失规模已变得具体可见时,这句简短的话表达了部队的集体认同。战备状态和仪式并未抹去伤亡,却让士兵在伤亡之中有了继续前行的共同语言。

本书将这种军事纪律与摩加迪沙居民面临的危险并置呈现。枪声充斥街道时,手持扩音器的民兵呼吁居民出来保卫家园。一名社区民兵讲述了自己跑去取回藏匿的卡拉什尼科夫步枪,随后回来向游骑兵开火;他和朋友们都没有战斗经验。叙述中的街道并非空旷的战场,而是有人居住的社区;武装抵抗、惊恐的平民与突袭行动原定的军事目标在这里发生碰撞。

战斗造成的后果远远超出士兵的伤亡名单。在志愿者医院,外科医生阿卜迪·穆罕默德·埃尔米和另外六名外科医生整夜工作,医院那间设有三张手术床的手术室仍然忙碌不休。预计到10月4日结束时,全部500张病床都将住满,走廊里还会挤满至少200名伤员;许多腹部受伤的病人命悬一线,而救治延误和抗生素短缺则使感染更难治疗。这些细节将游骑兵的故事拓展到他们自身的凝聚力与伤亡之外——这场将外围警戒任务变成一再展开的营救行动的战斗,也使全城的医疗系统不堪重负。

平民住宅与死者安葬义务

坠机事件对阿卜迪阿齐兹·阿里·阿登而言,并非遥远的军事挫折,而是家中一部分被毁。他听见直升机低空飞过,低到足以连根拔起院子里的大树,随后便朝霍尔瓦迪格路附近的枪声跑去。一枚火箭推进榴弹击中一架直升机后,直升机旋转着撞上他家的屋顶,又侧着坠入巷子。阿登担心家人已经遇难——他的父母和八个兄弟姐妹被困在一片铁皮屋顶下。他们伤势不重;他帮忙移开屋顶,然后带他们穿过土路,前往一位朋友家,担心残骸可能爆炸。迟迟没有发生爆炸后,他返回看守房屋;在摩加迪沙,无人看守、门户敞开的住宅很快就可能遭到洗劫。院子里,受损的墙已坍成一堆石块和满是尘土的砂浆,旁边是被连根拔起的树。

暴力也打乱了安葬死者的义务。美国直升机向卡西姆·谢赫·穆哈茂德的车库开火时,两名雇员——机械师伊斯梅尔·艾哈迈德和会计艾哈迈德·谢赫——丧生。穆哈茂德逃到迪格费尔医院,以为美国人不会向医院开火。两个小时后,黄昏将至,他得知两人死亡的消息,便返回带领送葬队伍,因为他的伊斯兰信仰要求在日落前安葬死者。小车队赶在黄昏前抵达墓地,当时人们正在为新近死去的人挖墓。送葬队伍抬着遗体时,一架直升机俯冲得极低,他们只得放下遗体,跑到墙后躲避;直升机飞过后,他们又抬起遗体。众人开始在山坡上挖掘,却因另一架直升机低空掠过而再次逃散。战斗的即时危险就这样追随着死者,来到生者试图安葬他们的地方。

街区防卫与街头视角

阿里的应对始于个人丧亲之痛,以及保卫街区的号召。他从家门口望向霍尔瓦迪格路对面的目标建筑,看见游骑兵沿绳索下降,落地时开始射击,索马里人则开火还击。随后,一架直升机低空掠过,从侧面开火;阿里15岁的弟弟,也是家中最小的孩子,在自家门口被杀。在挤满惊恐妇女和儿童、散布着死者与动物尸体的街道上,民兵用扩音器呼吁居民保卫家园。

阿里属于一支为保护当地商店免遭匪徒抢劫而成立的街区民兵,并非经验丰富的战士。他跑到奥林匹克酒店后方,穿过霍尔瓦迪格路,去朋友家取回藏着的一支AK-47,随后穿过混乱地带回到自己的商店。他躲在建筑物后面,向街角的美国陆军游骑兵开火。携带各自武器的朋友也加入了他;第一架直升机坠毁后,他们借助掩护向北移动,边开火边躲到汽车和建筑物后面。他们的参与表明,既有的街区关系和保卫家园的迫切需求如何将当地居民卷入武装抵抗,即使他们并无战斗经验。

霍尔瓦迪格路上的交火

第四小队降落偏离位置所造成的代价,在队员周围的日常物品上显露出来。他们被压制在霍尔瓦迪格路上,位置在原定阵地以北一个街区;两名军士蹲在街对面的汽车后面,子弹击打泥土、震碎车窗并打爆轮胎。吉姆·特尔舍尔沿快速绳索下降时,不慎被自己的步枪打伤,脸上沾满鲜血;相比之下,斯科特·加伦廷在枪火中咧嘴笑着、做着鬼脸,他的反应被描述为兴奋得近乎晕眩,而非恐惧。

来自俄亥俄州泽尼亚、21岁的加伦廷,曾因厌倦工作而离开一家橡胶厂。此刻,他把M-16步枪瞄向街道,对人射击,瞄准躯干中心。这一幕将游骑兵受训后形成的自信,与在人口稠密城市作战时眼前的模糊界限并置——队员正遭受持续火力攻击,但他们的目标是街上的人,而非练习用的人形靶。叙述将毁坏的汽车、受伤的战友和加伦廷受训后的瞄准动作放在一起,展现了一场经过反复演练的外围警戒行动如何迅速演变为街区中的近距离战斗。

起飞时的仪式

突袭开始前13分钟,距离目标三英里处,马特·埃弗斯曼蜷缩在一架黑鹰直升机的座位上,长腿收在两名机组长之间。他所率领的12人小队分列机舱两侧。这份责任令他倍感沉重——当天早上,他在弥撒中默默祈祷;此刻起飞时,他念了一遍《圣母经》。祈祷将游骑兵严谨的准备与对前方危险的私下体认并置;队员们反复演练、检查武器,但任务的风险无法被化约为程序。

下午3时32分,领航飞行员迈克尔·杜兰特宣布起飞。突击部队一直在等待代号“艾琳”的口令,其行动有赖于多个小组在全城协同配合。然而,对埃弗斯曼和他身边的队员而言,行动开始时,他们肩负责任的范围要小得多——他的12名小队队员被运往目标地点,任务是在那里建立外围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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