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瓦廖夫当面对质自己的鼻子

《科瓦廖夫当面对质自己的鼻子》描写普拉东·科瓦廖夫在公共场合遇见自己失踪的鼻子，并发现鼻子已经获得了高于他本人的社会身份。他试图声称鼻子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却遭到拒绝；鼻子用官方官阶的语言辩称自己是隶属另一个部门的独立人士。这场遭遇使故事中荒诞的身体情节显露为一场围绕地位、承认，以及头衔支配日常关系之权力的斗争。

背景与利害关系

这场对峙之所以有力量，源于科瓦廖夫一贯看重官阶。他从前在高加索担任委员会委员，却无法忘记这一身份，更喜欢称自己为“少校”，借此头衔抬高自己的重要性。他每天在涅夫斯基大街散步，衣领格外洁净挺括，佩戴着刻有纹章图案或星期日期的印章。他来到圣彼得堡，希望获得与自己官阶相称的任命——理想情况下是副总督，尽管他也愿意接受法警的职位；他只考虑迎娶嫁妆有二十万卢布的女子。

这些抱负说明，鼻子的现身对他而言不只是身体上的不可能之事。鼻子失踪威胁到他的公共身份，而他的求职希望和社交生活都依赖于这一身份。在两者直接交谈之前的场景中，他看见鼻子身穿饰有金线刺绣的制服，从一辆马车里下来；挺括的高领、麂皮长裤、佩剑和带羽饰的帽子，都表明它是国家参事官。鼻子正在登门拜访。它的服饰让官阶清晰可见，而科瓦廖夫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已经把这一官阶视为障碍——这身制服似乎在社会等级中把他自己身体上逃走的部分置于他之上。

遭遇

科瓦廖夫跟着马车来到莫斯科大市集，最后发现鼻子站在一家商店门前，半张脸埋在挺括的衣领里，专注地打量陈列的商品。他激动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没有立刻抓住鼻子，而是在旁边克制地咳了一声；鼻子却毫不理会。随后，科瓦廖夫走上前，以尊敬的口吻称它“阁下”，并试图解释鼻子应当待在它原来的地方，突然出现在别处实在不同寻常。

鼻子要求他把话说清楚。科瓦廖夫一时语塞，随后诉诸自己的身份——他是少校，堂堂一个少校不该没有鼻子就四处走动。他拿住在升天大桥的一位老妇人苹果贩子作对比，说她或许可以没有鼻子照常做生意，又提起自己认识的那些高官夫人。他的说辞把身体上的依赖与社交上的窘迫结合起来；他需要鼻子回来，不仅因为鼻子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还因为他正在谋求职位，预期要出入有头有脸的人物之间。

科瓦廖夫终于直截了当地说明两者的关系——鼻子是他自己的。鼻子皱起额头，断然否认这一说法。它宣称自己就是自己，并说两者之间不可能有亲密关系。作为证据，它指着科瓦廖夫制服上的纽扣，说这些纽扣表明他隶属另一个部门。随后，它转过身去。这番争论颠倒了一个人和身体部位之间通常的关系——科瓦廖夫认为身体来源才是决定性的，鼻子却把官僚隶属关系和醒目的徽记当作身份各自独立的证明。

打断与消失

一位穿着大量蕾丝的老妇人、一位身穿白裙、戴着浅色草帽的优雅女儿，以及一名留着长鬓须的高个仆人到来，打断了这场遭遇。科瓦廖夫本能地转向那位年轻女子。他整理细布衣领，摆弄挂在小金链上的印章，并对她微笑。她鞠躬致意，他瞥见她的下巴和泛着玫瑰色的脸颊；这一刻，他短暂地沉浸在自己渴望进入的求偶社交世界中。

他想起本该长着鼻子的地方一片空白后，这股冲动便烟消云散。他像被烫到似的猛地退开，眼里涌出泪水。他转身要斥责那个身穿制服的身影，说它是假冒者，实际上就是自己的鼻子；但鼻子已经消失了，想来是继续登门拜访去了。失去再次当面对质的机会，更加重了他的羞辱——科瓦廖夫已经提出自己的主张，但无论他诉诸身体所有权，还是试图诉诸社会权威，都未能让鼻子回来。

意义

这一场景把地位表现为一种通过制服、头衔、徽记和称呼方式展示并获得认可的东西。科瓦廖夫尽管从前担任委员会委员，却坚持别人称他为少校；鼻子那套显得更高贵的制服，则让它能够以表面上的权威地位回应他的主张。它提到各个部门，把两者之间不可能存在的关系变成了官僚管辖权争端。荒诞之处更加突出——鼻子的独立身份为周围的社会所接受，它的原主人却连直接诉诸私人关系也无法奏效。

这次遭遇还确立了一种模式，之后科瓦廖夫离开市集也仍受其影响——他试图用自己最看重的范畴——官阶、名声和进入上流社会的机会——来解释自己的失落。他寻求刊登寻物启事时，要求把自己注明为委员会委员，或者最好注明为少校；他还担心包括波多托奇娜夫人在内的熟人会听说自己的窘境。刊登启事的负责人拒绝刊出，担心此事会连累报纸，被当作荒唐话；后来，警察专员冷淡地接待科瓦廖夫，并说体面人不会遭人偷走鼻子。这些拒绝呼应了鼻子的斥退——他求助的机构没有恢复他认为理所当然的身体关系，反而按照自身的可信度与得体标准审查他的主张。

当医生检查那处空缺时，同样的冲突仍未解决。医生对科瓦廖夫的脸进行一连串敲击和转动的检查后，说鼻子无法接回，并建议他保持现状。科瓦廖夫抗议说自己不能以这种样子出入社交场合，医生却没有提供任何修复办法。与之后的失败相比，市集上的遭遇正是失去鼻子有了一个会说话、身着制服的对手的时刻。科瓦廖夫的鼻子不再只是缺失的部位——它成了一个独立的身份主张者，并拒绝了科瓦廖夫赖以确立自我意识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