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瓦廖夫指控波多托奇娜夺走他的鼻子

鼻子

科瓦廖夫指控亚历山德拉·波多托奇娜,试图为自己这桩无法解释的损失找出一个罪魁祸首和动机——他声称,她因为他不肯娶她的女儿,便用巫术夺走了他的鼻子。他在信中威胁说,若鼻子不归还,就要提起诉讼;但她很快回信,否认这场所谓的阴谋,也否认他所谓拒绝婚事的说法。面对她的解释,科瓦廖夫私下撤回指控,而鼻子失踪一事仍未得到解释。这番往来使他的社会抱负与官僚习性面对一场既不服从常规程序、也无法被自信猜疑解释的危机。

背景与动机

科瓦廖夫来到圣彼得堡,寻求一份与自己官阶相称的职务,理想情况下是某省的副总督,不过他也愿意接受部门执达吏的职位。他曾是高加索委员会成员,却更愿意自称少校,以此头衔抬高自己的重要性。他也愿意结婚,但只肯娶能带来二十万卢布嫁妆的女子。因此,他的社会身份与官职、官阶和精心盘算的前途紧密相连,并不只是同他失去的身体部位有关。

鼻子脱离科瓦廖夫后的公开活动,加剧了这场危机。它身穿金线刺绣的制服,佩着剑,戴着饰有羽毛的帽子,俨然一位国家参事官;它还坚持说自己就是自己,而不是科瓦廖夫身体的一部分。它以官僚机构分隔的语言表达拒绝——鼻子辩称,科瓦廖夫制服上的纽扣表明他们隶属不同部门。科瓦廖夫后来怀疑波多托奇娜,正是因为身体荒诞与官阶地位发生了这种冲撞;但他的指控还另行建立在一种关于婚事的个人推测之上。

从申诉到指控

给波多托奇娜写信之前,科瓦廖夫试图求助于公共机构。他来到广告事务所,请求刊登一则启事,悬赏捉到鼻子并将它送还给他的人。他不愿报上姓名,因为担心女性熟人,包括波多托奇娜夫人,听说他丢了鼻子;他提议启事只称他为委员会成员,或者最好称作少校。即便在寻求帮助时,他也试图掌控这场危机对自身地位的影响。

事务所负责人拒绝刊登启事,理由是此举可能损害报纸的声誉;他还提起一则近期广告,说有人丢了一只黑毛狮子狗,实际上那是讽刺一名出纳员。科瓦廖夫坚持自己的遭遇属实,但事务所依据熟悉的虚假广告或讽刺广告风险来处理此事,而不是把它当作能够核实的申诉。随后,他去了警察局长办公室;警察局长冷淡地接待他,并说体面人不会被人偷走鼻子。科瓦廖夫把这句话视为对自己官阶的侮辱,随即离开;与其说他因可能得到官方协助而感到宽慰,不如说他更受伤于自己的社会地位遭到冒犯。

第二天,在正式起诉之前,他写信给上校夫人,要求归还他认为被她夺走的东西。他声称,她本人或像她那样施行巫术的人,造成了鼻子与他的身体分离、鼻子逃走,以及鼻子化身官员现身。他将指控直接同婚事联系起来,说她的计划休想让他娶她的女儿。信中设下期限,要求当天归还鼻子,并威胁若不归还就提起诉讼。这封信把令人困惑的身体损失说成一场有意策划的阴谋,又试图以正式威胁使这种解释成为可依法追究的事项。

波多托奇娜的回信与科瓦廖夫的改口

波多托奇娜立即回信,表示对这番责难感到惊讶,并否认科瓦廖夫所说的那位官员曾以伪装身份或本来面目拜访过她。她确实承认,菲利普·伊万诺维奇·波坦奇科夫曾来访并向她的女儿求婚,但她说自己没有给他任何鼓励。对于所谓的婚事纠纷,她颠倒了科瓦廖夫的前提——她说自己完全愿意让他向她的女儿求婚,也曾热切盼望他这样做。她的信没有解释鼻子为何失踪,却直接动摇了科瓦廖夫归给她的作案动机。

重读回信之后,科瓦廖夫断定波多托奇娜并无罪责,理由是罪犯不可能写出这样的信。这一结论并非源自新的实物证据,也不是调查鼻子如何消失的结果。相反,他根据她否认时的语气与内容判断她无辜;婚事这一前提在他看来不再可信后,他便放弃了指控。他立即撤回指控,但谜团本身仍然存在——他已无法把责任归咎于波多托奇娜,仍说不出鼻子如何离开自己的脸,又如何获得了独立的生命。

叙事意义

这一情节呈现出鲜明对比——科瓦廖夫相信官方形式,机构却无力或不愿解决他的案件。广告事务所负责人为了保护报纸,不肯刊登一则可能像讽刺作品的启事;警察局长则以体面观念衡量此事,接待科瓦廖夫时仿佛他的不幸冒犯了礼仪。甚至在这场危机前后出现的医生,也检查了鼻子原本所在的空处,并断言无法把鼻子装回去。给波多托奇娜的信,是他试图将一种常规结构——过错、动机、要求、法律补救——强加于一桩始终抗拒一切实际解释的事件之上的又一次努力。

这番往来也揭示,科瓦廖夫对失鼻一事的体验受到社会身份多么强烈的影响。他担心熟人发现自己的状况,求助时强调自己的头衔,也害怕没有鼻子便无法出现在那些对他重要的女性面前。他把婚事当作讨价还价的情境,也将巫术视为一种可能的手段;波多托奇娜的回答则暴露出他为揣测她的意图而编造的说法有多脆弱。他的猜疑一度让无法解释之事看起来像一桩可以解决的私人恩怨;他的改口恢复了不确定性,却没有解开谜团。鼻子失踪仍是一桩荒诞事实,官阶、机构程序和书信往来都无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