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智英与郑大贤的婚姻及家庭分工

82年生的金智英

金智英与郑大贤的婚姻中确有真切的关怀,也有彼此妥协的努力,但那些影响最深远的选择却一次次让金智英承担家庭生活的代价。在应对她的痛苦、郑大贤家人的期待、为人父母的生活以及经济压力时,支持伴侣与共同承担责任之间的差别,成为他们关系中的核心。

婚姻与日常处境

2015年秋,金智英三十三岁,按韩国年龄算法则为三十四岁。她和郑大贤结婚三年,与年幼的女儿郑智媛住在首尔郊区一间小型出租公寓里。三十六岁的郑大贤在一家中型信息技术公司工作;金智英则在预产期前不久离开了一家小型营销公司。郑大贤经常工作到午夜左右,至少有些周末也要去办公室。金智英的父母经营一家餐馆,而郑大贤的父母住在釜山,因此在夫妻平日工作期间,郑智媛只能由金智英独自照料。

他们的婚姻中有温情,并非只有冲突。一天晚上,郑智媛睡着后,两人久违地一起喝啤酒。金智英仿佛以好友车胜妍的身份说话,告诉郑大贤,他应该经常安慰妻子,告诉她做得很好、工作很辛苦,也让她知道自己受到珍惜。郑大贤亲昵地捏了捏金智英的脸颊,告诉她自己爱她,也珍惜她。这一举动并未消除两人之间的紧绷——金智英恼怒地挥开他的手,因为他把她当成了当年那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车胜妍。这个场景将关怀与彼此失察并置——他表达了爱意,而她则表明,眼下需要的不只是怀念他们过去的美好。

家庭期待与冲突

一次探望郑大贤家人的经历,显露出类似的落差——他希望维持家庭和睦,金智英则需要被当作家中的平等成员对待。郑大贤的父亲当着长辈的面斥责她提出不满时,郑大贤试图解释,却不知该如何开口。金智英自己说出了想法——节日也是她的家人团聚的日子;既然郑大贤的女儿可以来探望他,他们的女儿也应该可以去金智英家。郑大贤最后捂住她的嘴,把她带出了房间。随后,他告诉父母和妹妹,说金智英身体不适,并承诺以后再解释。他将金智英的话归因于病情,以此让她暂时避开争吵,但也没有回应她提出的、究竟谁的家庭应当优先的问题。

另一次前往釜山探亲时,亲戚们谈起生育问题。郑大贤的姑姑们建议让他的母亲给金智英准备韩药时,金智英把反对的话咽了回去,只说没关系。然而回程途中,她带着受伤和愤怒告诉郑大贤,在他的家人把她当作身体有问题的人对待时,他始终一言不发。郑大贤说自己这么做是为了避免激化矛盾,并称她反应过度。回首尔的路上,他们没有停留;直到抵达公寓的地下停车场,他才打破沉默。他承认,家人对金智英不公平时,自己应该为她说话,因为他比她更自在地与家人相处,并向她道歉。这番交流既展现了他起初沉默造成的伤害,也表明他能够重新思考自己的做法。

为人父母与不平等的照护代价

夫妻对是否生育的讨论,最初以婚后自然会进入下一阶段为前提,但金智英却觉得这不是一件可以轻率决定的事。她担心怀孕会如何改变自己的身体,也担心能否一边养育孩子一边继续工作。由于夫妻俩都常常加班、周末也要工作,她不相信光靠托儿所或保姆就能解决问题;双方父母都无法随时接手照料。孩子甚至还没出生,她就已经因为考虑请人照看而感到内疚。郑大贤听她解释这些忧虑,并承诺会负责换尿布、喂奶和清洗孩子的衣服。他请她想想为人父母可能带给他们什么,并说如果安排不了育儿,她不必继续工作,因为他会养家。金智英问他,反过来他会放弃什么。

预产期临近时,他们在一张大纸上把问题具体列出来,比较产后不久返工、休完一年产假后返工,以及完全不再工作的几种方案。他们列出育儿责任、费用,以及各种方案的利弊。如果两人都工作,选项便是把孩子送到釜山的郑大贤父母那里,或聘请住家保姆。他的父母愿意帮忙,但年纪已大,而且他的母亲最近刚做过背部手术。夫妻俩不愿让保姆介入日常家庭生活,聘请保姆的开销和长期照护的不确定性也影响着他们的决定。最后,他们得出结论,必须有一位家长留在家里。郑大贤的工作更稳定、收入也更高,但丈夫工作、妻子养育孩子这一期待,使金智英成了默认离职的人选。

郑大贤仍把自己计划承担的部分描述为帮忙——他会帮做家务、养育婴儿,也会帮金智英寻找新工作。金智英反驳说,家和孩子属于他们两个人;如果她工作,她的收入也同样支撑着这个家。她不满的并非合作本身,而是把共同义务说成主要由她负责、他只是可做可不做的额外付出。她冲他发火后道了歉,他接受了道歉,没有让争执升级。即便如此,这番交流仍表明,如果没有把根本责任视为双方共有,善意也很容易维持不平等的分工。

郑智媛在凌晨四点出生。金智英喜极而泣,但随后的日子让她身心俱疲——婴儿一放下就哭,每隔两小时便要哺乳,而金智英只能抱着她做家务、吃饭、上厕所和小睡。她的手腕发炎了。一名医生以现代家电为由,轻描淡写地对比过去女性承担的繁重劳动,金智英则意识到,洗衣机不会自己装衣服,吸尘器也不会包办所有清洁工作。这件事让家庭中隐形的劳动显露出来——即使家务借助机器,仍须有人亲自完成并安排。金智英的母亲无法帮她休养,因为她要在家里的粥店长时间工作,不过有时会带些剩饭剩菜过来。因此,除了性别期待,物质条件也限制了夫妻的选择。

工作、金钱与婚姻的更大背景

金智英离职的决定,是在一个早已限制她就业前景的劳动力市场中作出的。求职之前,她比学习小组的朋友尹惠珍更乐观;尹惠珍资历更强,却怀疑自己能否找到稳定的工作。尹惠珍指出,参加招聘会的校友中几乎看不到女性。金智英毕业那年,女性只占一百家企业新进员工的百分之二十九点六,这一数字被描述为显著进步;另一项调查则发现,在五十家大型企业中,如果应聘者资历相当,百分之四十四的招聘主管更倾向于男性。这些背景本身并不能决定夫妻的选择,却有助于解释为何不能把金智英的有薪工作及未来重返职场的可能,与郑大贤更稳定的收入视为可以互换。

公寓租约到期后,家庭经济压力加重。房东将租赁押金提高了六千万韩元,迫使他们再次借钱。只靠郑大贤的收入,他们买不起适合三口之家的住宅;他们也预料到,郑智媛开始上幼儿园和参加课后活动时,还会产生更多开支。金智英感到必须挣钱的压力,但育儿又缩小了她能选择的工作范围。她认识一些母亲,通过自由职业、家教或兼职服务工作重返职场。相关报道指出,许多离职女性超过五年仍找不到工作;那些成功复职的人,往往进入规模较小的工作场所,或从事薪酬低于生育前的工作。因此,离开营销工作也意味着承担日后无法恢复原有职业地位的风险。

郑智媛刚满十二个月便开始上托儿所,她适应得很好。她早上九点半入托,下午一点前回家,这给金智英留下了大约三小时没有孩子在身边的时间。她大部分时间都用来洗衣、洗碗、收拾和准备食物,几乎没法坐下来喝杯咖啡。文中引用的韩国统计厅数据称,家中有两岁以下孩子的全职母亲每天有四小时十分钟自由时间,而使用托儿所的母亲则有四小时二十五分钟。两者差距很小,说明托儿所改变的是母亲是否要一边照看孩子一边做家务,而不是让家务消失。托儿所让金智英稍感轻松,也让她考虑开始做些新的事情,但它本身既无法消除职业中断,也无法重新分配家务劳动。

协商的意义

金智英与郑大贤的婚姻,是通过一系列后果并不由双方平等承担的协商呈现的。郑大贤表达爱意,倾听金智英解释自己的恐惧,也在未能为她辩护后最终道歉。然而,他漫长的工作时间、工作带来的稳定性与较高收入、家庭期待,以及妻子应当留在家中的普遍假设,都让他们妥协的方向一致——更容易被牺牲的是金智英的工作与时间。

他们的分歧尤其清楚地显示,夫妻就某项决定达成一致,与共同承担决定的代价,并不是一回事。他们一起讨论不同的育儿方案,但辞去工作、承担日常照护以及承受分娩带来的直接身体后果的都是金智英。即使无偿劳动持续限制她可支配的时间,家庭仍需要她挣钱。由此可见,这段关系既不能被简化为缺乏爱,也不能靠善意便得到解决。它的核心张力在于关怀如何表达、谁被期待负责安排关怀,以及被称为帮忙的工作能否真正成为共同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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