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智英与知媛的母子关系

82年生的金智英

金智英与知媛的母子关系,既由日常照料的亲密感所界定,也受到金智英成为母亲时所处不平等条件的影响。知媛的出生让她拥有了一个深爱的女儿,但照料孩子耗费了她的睡眠、精力与职业生活;社会对母亲的评判又加重了这一负担。因此,她们的关系既展现了照料带来的亲密,也揭示了女性被要求隐去照料代价所承受的压力。

成为母亲

在生孩子之前,金智英担心自己能否在抚养孩子的同时继续工作。她觉得托儿所和保姆都不够可靠,因为她和郑大贤经常加班,周末也要工作,而双方父母都无法提供稳定的帮助。甚至在孩子出生之前,她就因考虑寻求外部照护而感到内疚。郑大贤听她倾诉,并承诺会给孩子换尿布、喂奶、洗煮连体衣;他还表示,必要时她可以辞职,由他养家。他的安慰回应了他们眼前的不安,但放弃工作的可能性却具体落在她身上。

经过漫长的分娩,知媛于凌晨四点出生。金智英看到女儿时哭了,但初为人母的日子充满了接连不断的要求——知媛哭到有人抱起她才会停,而她母亲则一边抱着她,一边处理家务、上厕所或睡觉。每隔两小时哺乳一次,意味着她很少能连续睡上两个小时以上。她清洗婴儿的衣物和床品、打扫房子,还努力吃得足够好以便产奶;与此同时,她哭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全身都疼。她的手腕发炎得很厉害,因此去接受治疗,但她无法遵照医嘱休息,因为孩子和家里仍然需要照料。

照料、工作与家庭支持

照料知媛的工作并未止于喂养或抱她。金智英还得洗衣、晾衣、打扫卫生,并维持家中日常运转。一名医生将现代母亲使用的设备与上一代更辛苦的家务劳动相比较,以此淡化她的疲惫。她自己想的是,机器不会自行装入衣物、处理洗涤剂、晾衣服,也不会清洗和晾干用来擦地的抹布。这番交流让这段关系在实际层面的要求显露出来——有了家电,也不会因此免去维持孩子和家庭所需的劳动。

金智英的母亲吴美淑无法留下来帮她恢复,因为她要在自己的粥店工作更长时间。新餐馆带来的竞争以及人手减少,增加了她的工作负担;与此同时,店里的收入还帮助供金智英的弟弟继续求学。有机会时,吴美淑会给女儿带剩菜。她也讲起自己抚养三个孩子的艰难经历——金智英的父亲从未换过尿布,而孩子们的奶奶则要求在家里准备饭菜。这番讲述将金智英承担的照料工作与上一代女性的负担联系起来,同时也显示出母亲的工作让她几乎无暇亲自帮忙。

后来,姜惠秀前来探望,亲眼看到照料如何填满每个时段。两人交谈时,金智英给知媛喂奶、喂辅食、换尿布;知媛哭了,她便抱起她,之后又哄她午睡。惠秀不太敢抱婴儿,但她热了食物、取来干净尿布,还洗了碗。她提供的实际帮助,与母亲理应独自料理所有事情的想法形成对照;她可以欣赏知媛,却不把母职视为人人都必须选择的责任。

母职带来的道德压力

金智英常因把孩子养大而受到称赞,但这样的称赞反而让她更难承认自己有多疲惫。她有责任照顾知媛,也希望把她照顾好;她抗拒的是那种期待——仿佛她时时刻刻都应该感到崇高而满足。她指出,母亲和可爱婴儿的理想化形象几乎没有给日常照料的艰难留下空间。母亲坦率讲述疼痛与疲惫,则提供了另一种传承——这不是一个毫不费力地献身母职的故事,而是证明这种辛劳长期遭到掩盖的经历。

围绕分娩的争论也体现了同样的道德压力。金智英选择在医院分娩,因为她认为这对母亲和孩子都更安全;而关于自然分娩以及医疗干预可能造成何种影响的公开讨论,则可能让选择其他方式的女性感到内疚。在她看来,把忍受疼痛说成母爱的证明,等于是将一项受父母处境影响的个人决定变成对母亲的评判。这种理想也延续到了育儿之中,使疲惫被重新解释为没有珍惜母亲身份所带来福分的表现。

公共评判及其后果

知媛开始上托儿所后,金智英带她去了附近的公园,还买了一杯便宜的咖啡,孩子则睡在婴儿车里。附近一群上班族谈起留在家里的母亲,仿佛她们无所事事,靠丈夫养活,日子过得舒适。金智英匆忙离开,咖啡洒在手上;那天下午,她一直恍恍惚惚——她给知媛喂了冷汤,忘了带尿布,后来还发现自己忘了洗衣服。郑大贤午夜过后才从商务晚宴回来,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午餐和晚餐都没吃。

她解释说,咖啡花了1500韩元,而丈夫挣的钱轮不到陌生人来评判。更深一层,她将这番羞辱与母职从她身上夺走的东西联系起来——日常生活、职业、梦想和自我感。她经历了分娩,专心抚养知媛,却被陌生人贬低成一个令人鄙夷的刻板形象。郑大贤把她搂在怀里,试图安慰她,但这件事显示,公众的轻蔑如何侵入家庭,并动摇她继续承担照料工作的能力。

因此,这段关系既不能被简化为牺牲,也无法与牺牲分割开来。金智英对知媛的温情始终存在,同时伴随着身体疼痛、睡眠中断、职业机会的丧失,以及被他人轻视的劳动。小说将她们的关系置于这些条件之中——孩子依赖母亲,而母亲照料孩子的能力,则受到家庭资源、工作要求以及一种文化的影响;这种文化赞颂母亲的奉献,却不那么愿意共同承担其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