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后抑郁发展为育儿抑郁

82年生的金智英

产后抑郁成为精神科医生最初解释金智英痛苦的依据,却不是他对她病情的最终理解。随着治疗继续,她的症状指向单一诊断之外的因素——育儿、家务以及维系家庭生活却未被计入的劳动,共同构成了她的抑郁得以发展并持续存在的生活条件。

诊断与治疗

郑大贤最初独自前往精神科医生处,讨论妻子的症状和可能的治疗方法。他为妻子预约了诊疗,因为她一直睡不好,似乎压力很大。金智英似乎并未完全意识到丈夫所担心的状况;她向丈夫道谢,并说自己感到情绪低落、精力不济,怀疑自己是产后情绪低落。

听完郑大贤的讲述后,精神科医生起初考虑解离性障碍,但在与金智英首次会面后,便诊断她患有典型的产后抑郁,并且已经发展为育儿抑郁。他后来回忆,她每周接受两次治疗,每次四十五分钟。她的症状出现得不那么频繁了,但并未消失;他开了抗抑郁药和安眠药,以缓解她的抑郁和失眠。查看她的病历后,他还选择了哺乳期间被认为安全的药物。

症状背后的重担

一次诊疗中,精神科医生建议金智英让手腕休息。她解释说自己做不到,因为还得照顾孩子、洗衣服和打扫卫生。他把她的处境与过去女性所做的体力劳动相比较,认为现代家电已经使她没有理由抱怨。这个片段展现了机器能够减少的体力劳动与仍然存在的工作之间的差距——衣物仍须分类、洗涤、晾晒并收回,而清洁工具也不会自行完成家务。

叙述让这些隐形劳动变得可以衡量,但并未暗示数字足以体现其全部分量。郑智媛满一岁不久开始上托儿所后,金智英在送孩子去托儿所到接孩子之间,大约有三个小时属于自己。这段时间大多花在洗衣、洗碗、整理和准备食物与点心上;她几乎没有时间坐下来喝杯咖啡。叙述引用的统计数据显示,家中有两岁以下孩子的全职母亲每天有四小时十分的个人时间,而孩子上托儿所的母亲则有四小时二十五分。两者相差十五分钟,这凸显了托儿所改变的是许多家务在哪里做,而不是家务是否还得做。

工作、照护与累积的压力

叙述也将金智英的状况置于家庭之外的压力中考量,但没有把她的病情归结为任何单一原因。在营销公司工作时,她喜欢同事,也觉得工作本身尚能应付,但客户和记者则是另一回事。年长的男性客户一再对她讲带有性别歧视的笑话;一位客户高管在她点了米饭配豆酱调味汁后,称她为“豆酱女”,让她不得不设法决定是陪笑,还是默默把话题引开。

之后的一次商务晚宴上,客户公司的男经理不顾金智英一再表示想和同事坐在一起,仍把她安排在部门主管旁边。主管拿她的外表和性生活说事,还逼她喝酒。这些遭遇揭示了她在工作中面临的性别化要求,包括必须设法化解侮辱,但叙述并未将这些遭遇说成她抑郁的完整解释。与此同时,工作占据了她过去留给男友的心力——男友等她打电话、等她安排时间,而她因无法像男友支持她那样支持男友而感到内疚。两人日积月累的失望,在他们已经逐渐疏远之后,促成了一场激烈争吵。

重新审视诊断

随着治疗继续,精神科医生对最初诊断的确信逐渐减弱。他发现,金智英并不封闭或好斗,也不会一再谈起童年创伤。她起初寡言,但在受到鼓励后,便会回忆起埋藏已久的往事,并平静而清晰地讲述。回顾她选择在诊疗中提起的人生片段,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过于仓促地为她下了诊断。重新审视并未确立另一种诊断,也没有声称治疗已经消除了她的症状;改变的是临床医生对于这些症状所处的生活世界,认为自己究竟了解多少。

这种转变也有个人层面。精神科医生反思,亲眼看着妻子在医学事业上一次次妥协——从追求大学眼科教职,到从事合同工作,最后彻底放弃事业——让他对女性的生活,尤其是韩国女性的母职经历,有了此前未曾理解的认识。因此,他在叙述中将自己早先认知的局限,与对金智英诊断的重新审视并置——临床照护能够处理抑郁和失眠,但仅凭诊断,可能会把痛苦当作个人问题来处理,同时忽视其周围的劳动和性别化处境。

未被计算的劳动量

叙述既不接受把家务贬为无所事事,也不把家务浪漫化为维系生活的劳动,因为这两种说法都没有让其价值变得可计算。精神科医生认为家电已使家务变得轻松,但金智英实际承担的一连串工作揭穿了这种假设;托儿所相关统计则显示,托育安排能带来的额外空闲时间少之又少。在这样的背景下,产后抑郁发展为育儿抑郁所指的不只是症状的变化——它标示着照护劳动持续施加的压力,而这类劳动大多被限制在私人领域、由女性承担不成比例的份额,也难以被外界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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