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后抑郁

82年生的金智英

《产后抑郁发展为育儿抑郁》描述了金智英产后经历的一种状况,但小说将她的痛苦置于更广阔的背景之中,其中包括丧亲之痛、育儿、无偿家务劳动以及母亲应当牺牲奉献的理想。她的症状接受了临床治疗,但精神科医生后来的叙述质疑,仅以抑郁为核心的诊断是否能够涵盖她生活中的种种处境。

发作与接踵而至的丧失

金智英正遭受产后抑郁发展为育儿抑郁之苦时,得知朋友车胜妍因羊水栓塞,在生第二个孩子时去世。金智英当时已经难以应付日常事务,这个消息带来的冲击令情况雪上加霜。车胜妍并非泛泛之交——两人通过大学登山社团成为朋友,尽管都不喜欢登山,车胜妍毕业后她们仍保持亲密往来。车胜妍的婚宴也是金智英第一次见到郑大贤的地方。因此,这场死亡不仅让分娩与金智英自己新承担的责任联系起来,也让她失去了一位与自己共同经历过人生重要阶段的朋友。

叙述并未将金智英的状况归结为这场丧亲之痛,也没有将某一事件认定为唯一原因。相反,这份失落发生在照料幼儿的种种要求,以及金智英难以完成日常事务的背景之中。小说强调这种多重压力的累积,这一点十分重要——情绪痛苦是结合她周遭的生活呈现的,而不是孤立的症状。

照护劳动与母职理想的重担

即使拥有现代家电,金智英承担的家务仍然繁重。她告诉医生,自己必须照看孩子、洗衣和打扫卫生,医生却拿她的生活与过去女性更辛苦的劳动相比,反问如今的女性有什么好抱怨的。她对机器局限的描述揭示了这种比较忽略的部分——衣物仍然需要收集、清洗、取出并晾起来,而打扫卫生也不只是拥有吸尘器就能完成。科技改变了做家务的方式,却没有让家务劳动消失。

小说还指出,家务劳动有时被贬为在家闲着,有时又被赞为维系生活的劳动,但其金钱价值从未得到计算。这种拒绝计算劳动价值的做法,掩盖了劳动的规模以及承担劳动的人。与此同时,金智英的母亲因为粥店需要她加班,无法帮她从怀孕和分娩中恢复。她有时会带些剩菜给金智英,但家人的实际支持受到她自身劳动的限制,也受到资助金智英弟弟继续深造的需要制约。

赞美有时会加深金智英的孤立,而非减轻这种感受。母亲称赞她年纪轻轻、身材纤瘦,却已生下孩子、亲自哺乳并独力抚养孩子,并将这一切归因于母爱。然而,母亲回忆自己养育三个孩子时,金智英的父亲从未换过尿布,而金智英的祖母还要求她每天做三顿饭;她诉说的是疲惫、疼痛和接连不断的要求。金智英很少听到母亲们如此详细地谈论这些经历。电视和电影中那些美丽高尚的母亲形象让她因疲惫而感到内疚,尽管她尽责而有能力照顾自己的孩子。

小说还将这种批判延伸到围绕分娩产生的压力。金智英选择在医院分娩,因为她认为这样更安全;而公众对自然分娩的讨论,以及关于医疗干预的种种推测性警告,则可能让女性感到内疚或害怕。因此,母亲牺牲奉献的理想不仅影响日常育儿,也可能把一项关乎安全的决定变成对女性是否爱得足够的评判。

时间、育儿与经济压力

郑智媛刚满一岁不久便开始上托儿所,适应得很好。她的日常安排从上午九点半入园开始,之后吃点心、玩耍和吃午餐,金智英会在下午一点前接她。这种安排让金智英有大约三个小时不必陪着女儿,但其中大部分时间都用来洗衣、洗碗、收拾和准备食物及点心。她几乎没有时间坐下来喝杯咖啡。托儿所提供了一段可以做家务的时间,却没有带来一段轻松自在的休息时光。

本书将金智英的经历与有关母亲自由支配时间的统计数据并列——有两岁以下孩子的全职母亲每天有四小时十分钟自由时间,而孩子上托儿所的母亲每天有四小时二十五分钟,两者只相差十五分钟。这种比较呈现出,育儿安排改变了做家务的条件,却不一定能让母亲摆脱家务劳动。对金智英而言,能够专心把家务做完已是一种解脱;老师提议郑智媛可以在托儿所午睡并待得更久,也让她开始考虑着手做些新的事情。

这种可能性伴随着经济压力。夫妻俩为期两年的租约到期后,房东将租赁押金提高了六千万韩元,迫使他们再次借钱,尽管他们已经还清先前的押金贷款。仅靠郑大贤的收入,他们买不起房子,未来的幼儿园和课后教育费用也加重了负担。住房、生活和教育开支让金智英感到必须挣钱。小说呈现的并非她单纯重拾个人抱负,而是她对新工作的兴趣如何受到时间有限和家庭经济状况的共同影响。

诊断、治疗与重新评估

郑大贤起初独自去见精神科医生,讨论金智英的症状和治疗方案。他替她安排了预约,并把这次就诊说成心理治疗,因为她最近睡不好,似乎压力很大。金智英向他道谢,说自己情绪低落、浑身乏力;她猜想自己是产后情绪低落。这个情节表明,她意识到自己的状态发生了变化,尽管她并未使用精神科医生后来考虑的那些临床术语来描述这种变化。

在精神科医生的回顾性叙述中,治疗包括每周两次、每次四十五分钟的会谈。金智英症状发作的频率有所下降,却没有完全消失;医生为她开了抗抑郁药和安眠药,以应对抑郁和失眠。听过郑大贤的描述后,精神科医生起初考虑解离性障碍,随后认定这似乎是典型的产后抑郁发展为育儿抑郁的病例。随着治疗继续,他对此判断逐渐失去把握。

重新评估源自金智英在会谈中的说话方式。她不会不断抱怨眼下的痛苦,也不会执着地反复提及童年创伤;在受到鼓励后,她会自行回忆起尘封已久的记忆,并平静而连贯地讲述。精神科医生开始怀疑,最初的诊断过于仓促;这并非因为金智英的困难不真实,而是因为医生未能认清这些困难所处的现实环境。因此,产后抑郁发展为育儿抑郁仍是叙述金智英经历的一部分,但小说结尾拒绝把诊断标签当作对她处境的完整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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