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兰托斯

《列王的纷争》

瓦兰托斯在叙事中的重要性,并不在于故事直接描写了它的街道或统治者,而在于它作为拼脸最初进入故事的地方,留存于人们的记忆之中。这座城市与被买卖的自由、跨越狭海的人口流动,以及一个天赋异禀的孩子如何变成身心受创、能够预言的傻瓜联系在一起。通过这段历史,瓦兰托斯不再只是传统意义上的场景,而更像是神秘、文化失根,以及大海不可知力量的遥远源头。

狭海对岸的自由城邦

瓦兰托斯被认定为狭海对岸的一座自由城邦,因此它位于维斯特洛直接政治世界之外,却又与贵族、奴隶、仆役和奇人异士往返两片大陆的海上航线相连。史蒂芬·拜拉席恩公爵奉老国王伊里斯二世·坦格利安之命执行任务时,在那里遇见了拼脸。史蒂芬原本奉命为没有姐妹可供迎娶的雷加·坦格利安王子寻找新娘,但这项使命未能达成主要目的。然而,瓦兰托斯仍为远征提供了史蒂芬认为意外的成功——一个非凡的男孩,他称其为出色的傻瓜。

这座城市的社会秩序,从男孩的身体上隐约显现出来。在瓦兰托斯,为奴隶和仆役的脸刺青是惯例,拼脸的皮肤从颈部到头皮都被刺上红绿相间的方格图案。这些刺青表明,他来自一个能够把身份直接写在肉体上的世界,尽管叙事并未确定史蒂芬买下他的自由之前,他是否曾经是奴隶。因此,瓦兰托斯是通过一套所有与释放的经济秩序显现的——史蒂芬不只是发现了这个男孩,还买下了他的自由,将他带离了那里。

拼脸的瓦兰托斯起源

在大海改变他之前,人们记忆中的拼脸敏捷、机智,而且拥有惊人的多才多艺。史蒂芬报告说,这个男孩会耍杂技、解谜、变魔术,还能用四种语言悦耳歌唱。他期待劳勃·拜拉席恩会喜欢这个孩子的陪伴,甚至设想拼脸或许能教会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如何欢笑。这段描述将瓦兰托斯呈现为活泼、多语且聪慧的源头,也为后来拼脸这个人物勾勒出失落身份的轮廓——那个离开这座城市的聪明表演者,已经不是抵达风息堡的同一个人。

归途以灾难告终。史蒂芬公爵的桨帆船“风傲”在风息堡近在眼前时解体,原因是破船湾突然掀起风暴。史蒂芬和他的妻子,以及一百名桨手和水手,全都溺亡。直到第三天,人们才发现那个男孩;他当时赤身裸体、面色惨白、皮肤皱缩,身上沾满湿沙。他一度被误认为尸体,直到咳出海水并坐起身来;曾协助打捞他的乔米后来坚持说,拼脸的身体依旧湿冷黏腻。

没有人解释拼脸在海中失踪的两天究竟发生了什么。渔民们给出了一个幻想般的说法,声称一名人鱼教会他在水下呼吸,交换条件是他的种子,但拼脸本人没有提供任何解释。当他被救起时,史蒂芬信中所描述的那个天赋异禀的孩子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身心破碎,几乎无法说话,也不再具备令他身价高昂的机智。他脸上的瓦兰托斯刺青,成了证明其身份的主要凭据。

从四海交汇的表演者到诡异傻瓜

拼脸的转变,使瓦兰托斯成为鲜明前后对照中的第一项。那座城市与语言、表演、流动性以及后天获得的自由联系在一起;而从海中出现的幸存者,则与痛苦、沉默、破碎的言语和预言联系在一起。叙事始终没有确认超自然解释,但海上那段未解的间隔,让瓦兰托斯站在可理解事物的边缘。城市的遥远使这桩谜团更难验证,而那些刺青又让改变后的男孩在肉体上与史蒂芬发现的孩子保持连续。

克礼森学士悲伤地回忆起那段旧事。拼脸没能实现史蒂芬教史坦尼斯欢笑的希望,而克礼森也曾被迫决定是否应该任由这个受损的男孩死去。风息堡的城堡总管赫伯特爵士称拼脸疯癫、痛苦而毫无用处,并主张最仁慈的做法是给他服下罂粟花奶,结束他的苦难。克礼森拒绝了,拼脸因此活了下来。于是,瓦兰托斯始终与一个在这座城市从眼前场景消失很久之后仍持续存在的伦理问题相连——一个人从前的能力与身份似乎都已毁灭,他是否仍有权要求获得一段不以有用与否为条件的人生。

叙事与主题意义

瓦兰托斯发挥着连接不同世界的门槛作用。它地处遥远,却留下了痕迹,塑造着一个留在风息堡的人物的身份;后来,他又用“阴影来跳舞,我的主上,跳舞,我的主上,跳舞,我的主上”这样的歌谣,使身边的人感到不安。这座多语言、以奴隶刺青为标志的四海交汇之城,与维斯特洛的封建制度形成对照,而拼脸从一个世界前往另一个世界的经历表明,旅行并不会让身份完好无损地保存下来。跨越大海,变成了一段穿过暴力、失落与无法解释的变化之旅。

这个地点也体现了本书反复呈现的、关于人们能够知道什么的疑问。瓦兰托斯可以用具体的方式描述为一座自由城邦,那里仆役和奴隶脸上带有刺青;但它与情节的决定性联系,却是一种缺席——没有人知道拼脸在水下究竟遭遇了什么。结果是,这个地点通过一块人的碎片被记住,而不是作为一片景观被勘察。瓦兰托斯是拼脸被发现、被买下并被称为神童的地方;大海是他的身份消失之处;而之后那场无法解释的生还,则让这座城市蒙上了阴影,仿佛那个男孩从海中带回了某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