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娅丧母后的悲痛

《来来往往的人,呸!》

贝娅特丽丝·贝莱斯在母亲去世后的悲痛,起初表现为震惊,随后她发现,哀悼无法与家人、记忆以及继续生活这一艰难前景分开。贝娅的母亲安赫拉去世后,贝娅感到自己成了孤儿,也无法想象没有母亲的人生;母亲的笔记本和与贝娅相恋的鳏夫迭戈历经丧亲之痛后得来的理解,成为她与一个依然近乎无法想象的未来相接的途径。

噩耗与哀痛的最初时刻

镇长伊雷内告诉贝娅,她们的母亲刚刚去世。贝娅抵达家中时,在门口停下,钥匙仍挂在钥匙圈上,却没有力气把钥匙插进锁孔。镇长伊雷内自己开了门,她因悲痛而形容枯槁,流着泪拥抱妹妹。贝娅还哭不出来。镇长伊雷内泣不成声,而贝娅麻木无感,两人的反差让她对噩耗的最初反应与其说是释放,不如说是震惊得无法接受。

家人聚集在家中——越野摩托车手芬、与雅各布相恋的莱昂、与莱昂相恋的哈科沃、德博拉和她们的父亲都赶到家里,社区各处的人也前来吊唁。贝娅在人群中看见英格丽德。人群带来了支持,却不能抹去失去亲人的痛苦;在这最初的几个小时里,家人必须开始接受安赫拉已经离世的事实,而来访者围绕在他们身边。家人的记忆里,安赫拉去世的情景也格外鲜明——与雅各布相恋的莱昂和贝娅的父亲发现安赫拉昏倒在厨房桌边,叫了救护车,才知道她已经停止呼吸。贝娅庆幸发现母亲时自己并不在场,同时也明白自己承受不了那样的景象。

父亲的拥抱终于冲破了贝娅的麻木。她松开镇长伊雷内,走向父亲,随后毫无克制地哭了起来。从前一天起,她一直感受到巨大的空虚和毫无道理的寒意,而父亲的怀抱短暂地缓和了这些感受。当父亲不再叫她建筑师,而称她为自己的小女儿时,这种称呼的变化映照出丧亲之痛如何动摇了她成年后的身份——那一刻,她觉得自己无助而孤独,仿佛成了孤儿。这份安慰真实存在,却只是暂时的;它并没有让母亲的缺席变得可以理解。

笔记本与持续的联结

守灵、火化、拥抱和吊唁之后,贝娅带着安赫拉的红色笔记本——Hello Kitty红笔记本——躲进自己儿时的卧室。母亲去世时正在写东西,笔记本的封面上写着贝娅的名字。有人曾告诉贝娅,她或许有一天可以读里面的内容;如今,这些页面成了母亲专门留给她的东西。打开笔记本之前,贝娅先拥抱它,把这个物件当作最后一种仍可获得的亲近。

贝娅回望自己待在家里的那段时光时,那个她度过大半个春天的房间,令这段时光有了痛苦的新意义。与母亲去世相比,她先前的烦恼如今显得微不足道,但她很庆幸自己曾与安赫拉和其他家人待在一起。贝娅意识到,促使她回家的这一连串事情,与维克托和电视新闻主播有关。那些痛苦而令人不安的事情,也让她得以与母亲共度时光。这个认识没有减轻当下的悲痛;相反,感激与绝望在其中并存,让她以不同的眼光看待此前的不幸,却丝毫没有减轻眼前失去亲人的痛苦。

家人得知,安赫拉几个月前就知道自己的心脏撑不了多久了。检查让她明白了这一点,尽管她不知道自己还剩多少时间。她对家人隐瞒此事,并不只是为了守住秘密,也抱着一种希望——只要不把它说出口,事情或许就不会发生。她写下笔记,是为了防备自己无法公开说出的可能性。笔记的存在意味着,安赫拉去世后,仍能用自己的话与家人交谈。

贝娅读给德博拉听时,安赫拉告诉女儿,她遗传了自己的共情天赋,但并不要求她延续家族的传统。她接受德博拉当摄影师的选择,称赞了那张拍到特奥多罗和奥斯卡的照片,并说艺术也是一种与他人共情的方式。因此,这本笔记不只是即将失去亲人的记录——它承载着安赫拉对女儿们的肯定,也允许她们选择各自的人生。后来,一则谈到贝娅和她姐妹的笔记,让家人意识到,这场死亡促使她们重新和好。这样一来,即使家人聚在一起时安赫拉已经不在,她写下的文字仍让她参与着家人的关系。

仪式、家人与缺席

安赫拉的笔记还写明了她希望骨灰撒在何处——撒在海边的悬崖上,也就是镇长伊雷内安排迁移罗马式小教堂的地方。那是安赫拉最喜欢的地方之一,她曾开玩笑说,小教堂让那里成了朝圣之地。葬礼两天后,家人来到那里。他们原本打算私下向母亲告别,但许多人听闻消息后也赶来;家人没有拒绝他们,因为安赫拉会喜欢有人作伴,而且家人仍能从周围有人相陪这件事中得到安慰。

十月的天空万里无云,海面平静。前一晚,贝娅曾想象北风会把母亲的骨灰吹回家人身上。但骨灰落入水中,消失在海浪间。撒骨灰这一具体行动给了家人一件可以共同完成的事,也提供了一个让他们聚在一起的地方;然而,骨灰的消失也让死亡的永恒变得清晰可见。这场仪式既不能让逝者回来,也无法给出最终的解释;它让家人能够共同以一种具体的方式经历悲痛。

迭戈的提议与继续生活的可能

贝娅与迭戈独处在他的车里时,她悲痛的深度显露无遗。熟悉的皮座椅气味让她崩溃,她告诉迭戈,自己无法没有母亲而活。她问他,妻子去世后他是如何活下来的;她所说的问题不仅是悲伤,还有无法理解母亲已经不在人世、再也见不到她这一事实。迭戈没有立刻回答。他默默开了几公里,给她一些空间,让她释放部分情绪;也可能是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贝娅下车前,迭戈承认自己不知道当初是怎么熬过失去亲人的痛苦的。他说自己过得很糟,犯了两年多的错,但相信自己终于学到了些什么;如果贝娅愿意,他会帮她。他没有提供一套简单的哀悼方法,也没有声称哀悼可以做得很好。他的回应之所以有力量,在于说话的人亲历过丧亲之痛,却并未因此掌握应对之道。贝娅深受触动,也意识到自己想要他的帮助,因为这或许是唯一能让她继续生活下去的事。

迭戈下车,走进栗树之间;贝娅跟着他进入森林,他在一片空地停下。场景的结尾并不是悲痛得到解决,而是贝娅接受了有人陪伴自己度过悲痛的可能性。从笔记本、家人的聚集、骨灰的撒落到迭戈的提议,哀悼被描绘成一种持续的联结,而非彻底的割舍——安赫拉通过她写下的文字以及与女儿们共度的时光继续留在她们身边,而活着的人也开始试探着互相扶持,不再假装失去亲人已经变得可以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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