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俱卢之野作战
《薄伽梵歌》在俱卢之野作战是般度族与俱卢族为之集结于神圣的俱卢之野的伟大冲突。它的决定性意义不仅在于军队即将发生的冲突,更在于它给阿周那造成的道德危机——对方阵营中有他的老师、长者、亲属、朋友和盟友。在战斗开始之前,阿周那拒绝作战,使战场成为克里希纳教导不朽灵魂、职责、纪律行动、奉爱与解脱的场所。
神圣场所与政治利害
持国王开篇询问桑遮耶——他的儿子们和般度族在神圣的俱卢之野集结并渴望作战之后,做了什么。这一问题把战争同时置于王族冲突与神圣景观之中。俱卢之野并非一个偶然的战场——这片土地本身神圣,却也成为战争的舞台,而战争的后果将从家族荣誉延伸至精神生活的结构。
眼前的政治分裂体现在两支军队之中。难敌巡视般度族军,并对德罗纳讲话,指出这是一支由德鲁波陀之子、德罗纳聪慧的弟子得胜者部署的庞大军队。他列举般度族中的强大战士,包括毗罗吒、德鲁波陀、得胜旗、遮吉多那、贡蒂भोज、战胜者、至勇者、苏跋陀罗之子以及黑公主之子。随后,他列出自己一方的主要战士——德罗纳、毗湿摩、迦尔纳、迦ৃপ、阿湿波特摩、毗迦尔纳和阇耶陀罗陀。这份名录使冲突同时具有军事性与关系性,因为参战者受到往昔忠诚、师承、血统与婚姻的联系。
难敌以明显不平等的方式评估两方力量。他称自己的军队虽有毗湿摩保护却不足,同时宣称怖军保护下的般度族军足以应战。因此,他命令战士们在各自指派的分支的入口守护毗湿摩。这道命令揭示了武勇展示之下的焦虑——军队的信心取决于保护其德高望重的祖父辈长者。
军队进入战场
毗湿摩以狮吼回应难敌的惊惶,并吹响海螺。随后,海螺、鼓、钹与号角一同爆发,把军事准备转化为震耳欲聋的公开战争宣告。克里希纳与阿周那同乘一辆由白马牵引的宏大战车,也以天界海螺回应。克里希纳吹响般遮阇尼耶,阿周那吹响提婆达多,怖军吹响般陀罗,坚战吹响阿难多胜利,那库拉与萨哈戴瓦吹响苏高沙与摩尼布湿波迦。其他重要战士,包括迦尸国王、尸军、得胜者、毗罗吒、萨谛奇、德鲁波陀、黑公主之子以及苏跋陀罗之子,也都吹响自己的海螺。
随后产生的轰鸣回荡于天空与大地之间,使持国王的军队心胆俱裂。这声音不只是战场噪音——它标志着两大联盟同时在场,并赋予冲突一种仪式性、近乎宇宙性的规模。敌对军队并非只是在等待战术信号;它们正在作为两股力量被宣告,而它们的碰撞将揭示评判行动所依据的价值。
投掷武器刚刚开始时,阿周那举起弓,请求克里希纳把战车置于两军之间。他想观察那些为战斗而集结的人,看看自己必须与之交战、而这场斗争又是为难敌的目的而进行的那些人。克里希纳把战车停在毗湿摩、德罗纳和诸王面前,使其处于阿周那视野之内。这一位置安排造成了战争的中心停顿——阿周那被迫看见军事阵列中隐藏的人际网络。
阿周那拒绝作战
从战车上,阿周那看见两军中站立着父辈、孙辈、朋友、岳父、善意支持者、师长、儿子、祖父辈长者、舅父、孙辈、姻亲以及其他亲族。他的反应先是身体性的,随后才成为哲学性的。他的四肢变得无力,口中干燥,身体颤抖,毛发竖立,犍陀婆弓从手中滑落,皮肤灼热,身体无法稳定站立。原本仿佛要求英雄行动的战场,反而引发了怜悯、迷惘与恐惧。
阿周那拒绝战斗通常带来的奖赏。他不渴望胜利、主权、享乐,甚至不渴望生命,因为那些本来会使这些收益值得追求的人,正准备在战场上献出生命与财富。即便为了统治三界,他也不愿杀死那些准备杀死自己的人。因此,战争的第一次决定性逆转发生在军事结果出现之前——英雄放下武器,胜利的价值转变为一种无法忍受的前景——赢得胜利,却失去使胜利具有意义的人。
克里希纳的回答并不否认阿周那所看见的痛苦,而是重新界定死亡与行动的意义。他教导说,灵魂是不朽的、不可毁灭的、未出生的、不可改变的;身体毁灭时,灵魂并不会被杀死。如同人脱去破旧衣服而换上新衣,寄居于身体中的灵魂脱去破旧身体而进入新的身体。武器不能劈开它,火不能焚烧它,水不能浸湿它,风不能使它枯竭。即使从反复出生与死亡的角度看待存在,出生者必然死亡,死者必然出生;悲伤也无法改变这个不可避免的循环。
这一教导直接转回战场。阿周那被告知应考虑自身阶层的职责,并被提醒——对于刹帝利而言,没有什么比自然到来的、公平的战斗更好;这样的战斗仿佛天界敞开的门户。如果他放弃这场正义之战,就会招致罪过,同时失去职责与名誉。伟大的战车战士会认为他因恐惧而退缩,敌人会贬低他的勇武,而对于曾受人尊敬的人来说,耻辱将甚于死亡。如果被杀,他将进入天界;如果获胜,他将享有大地。因此,克里希纳命令他起身作战,同时把快乐与痛苦、得与失、胜利与失败视为平等。
从战场行动到精神修行
这一教导很快超越了立即作战的命令。克里希纳区分与数论相关的知识和与瑜伽修行相关的行动纪律,坚持认为,自由并不会仅仅由于拒绝行动而产生。任何人都不可能哪怕一瞬间也不行动,而外在压制感官、内心却贪恋感官对象,被称为虚伪。更高明的道路是通过心灵约束感官,运用行动器官工作,并保持不执著。
当行动是为了祭祀奉献规范而非私人占有时,行动便获得精神秩序。不是为了祭祀奉献规范而进行的工作会使世界受到束缚,而祭祀奉献规范在人类与提婆诸神之间建立互惠关系。食物维持众生,祭祀奉献规范源于工作,工作源于吠陀,吠陀源于不朽本源。因此,战争被置于更广泛的义务论述之中——行动并非仅仅因为有力量便获得正当性;当行动摆脱自私执著时,它能够参与神圣秩序。
克里希纳的原则是,阿周那只当专注行动,不当执著果报。行动必须在不把结果作为动机的情况下进行,而对成功与失败保持平等,本身就被称为瑜伽修行。这一教义并不消除战争的后果,而是改变行动者与后果之间的关系。战士不是被邀请去渴望杀戮或奖赏,而是要履行自身本性所规定的职责,不让收益、损失、恐惧或个人执著决定自己的决心。
同一原则后来通过自身之法的观念得到表述。每个人都能通过履行适合自己的职责而达到完善;即使履行得不完美,自身之法也胜过完美履行他人的职责。自然职责不应仅仅因为每项行动都带有某种缺陷而被放弃,正如火焰被烟包围一样。因此,阿周那的危机被呈现为个人厌恶与一种教义视为不可和其本性及地位分离的职责之间的冲突。
宇宙时间与战争的后世意义
战场教导与远远超出人类战争的宇宙时间表相联系。克里希纳宣称,他曾把不朽的奉爱体系传授给维瓦斯瓦特,维瓦斯瓦特又传授给摩奴,摩奴再传给伊克什瓦库。经过漫长时期,这一教导在世间失传;如今克里希纳因为阿周那既是奉爱者又是朋友,便向他恢复这一教导。因此,战争成为重新获得古老教义的契机,而这一教义的传承跨越了王族圣贤的世代。
克里希纳还解释说,虽然他不生且不朽,但每当正法衰微、非法兴盛时,他便凭借自己的幻力降生。他降生是为了保护正义者、毁灭作恶者,并在每个宇宙时代建立正法。由此,冲突被解释为道德破坏与恢复不断循环的模式,而非一个孤立的王族事件。
同样的扩展也支配着对时间与轮回的叙述。在一个宇宙劫结束时,一切存在者都归入克里希纳的本性;在一个宇宙劫开始时,他又重新创造它们。宇宙经历反复的生起与毁灭,众生随着梵天之日与梵天之夜而聚集并消散。然而,在这种循环的未显状态之外,还存在另一种未显且永恒的存在;当其他一切存在者毁灭时,它并不毁灭。达到那个最高目标之后,便不再返回。
战争的精神利害也出现在关于死亡的教导中。临终时忆念克里希纳的人将进入他的本质,而死亡时所忆念的形态决定离世者将前往的归宿。奉爱者关闭身体的门户,把心收摄于心中,将生命气息引向两眉之间,诵念唵并思念克里希纳,便能达到最高目标。随后,两个永恒道路被加以对照——火、光、白昼、明半月以及太阳北行期六个月所构成的光明之路,使认识最高梵者归于最高梵而不再返回;烟、黑夜、暗半月以及太阳南行期六个月所构成的道路,则通往月光并最终返回。
结局与叙事意义
所提供的段落没有叙述战争的直接结果。它所呈现的结局反而是伦理与精神性的——克里希纳教导之后,阿周那说自己的迷妄已经消除,在克里希纳的恩典中恢复了记忆,疑惑也已消散。他宣告自己坚定不移,将执行克里希纳的吩咐。从放下犍陀婆弓到接受命令,这一转变就是战争开端中所包含的决定性行动。
桑遮耶最后回忆克里希纳与阿周那之间奇妙的对话,以及克里希纳非凡形相的显现。他说,无论何处有瑜伽修行之主克里希纳与伟大的弓手阿周那同在,那里就有繁荣、胜利、伟大与永恒正义。因此,战场始终悬置于物质战斗与神圣显现之间。军队、武器、海螺、亲族关系以及迫近的死亡构成具体压力;这场对话则把压力转化为对行动方式的沉思——行动如何能够在不受其果报奴役的情况下进行。
因此,在俱卢之野作战同时作用于多个尺度。它是般度族与俱卢族之间的对抗,是一场通过使暴力在道德上变得可怖的亲族纽带而被见证的家族战争,是对刹帝利职责的考验,也是普通历史与宇宙时间之间的门槛。它最重要的转变发生在战斗完成之前——阿周那的拒绝迫使人们论证战争的意义,而他最终的接受使战场成为行动、知识、奉爱与解脱相结合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