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理查兹获选《奔跑的人》参赛者
《过关斩将》本·理查兹被选为《奔跑的人》参赛者,同时也是目标。丹·基利安将这一决定描述为对理查兹智力和测试成绩的认可,但这次选拔实际上是一场受控交易——贫困、家庭脆弱性、国家权力和电视娱乐在其中汇合。节目承诺理查兹只要生存下来就能获得金钱,坚持三十天还能得到十亿新美元大奖,而网络却公开预期他会死亡。因此,这一事件将他的身份从一名失业且在政治上令人不便的人,转变为一名全国宣传的逃犯;他的生存被定价、拍摄,并受到公开追捕。
选拔与胁迫背景
丹·基利安在一间办公室里向理查兹介绍自己,整个机构环境被营造得平静而专业。他说,网络的记录和理查兹的测试成绩表明他是个聪明人,随后拿出理查兹最终签署的同意书,并解释说他已被安排为《奔跑的人》的参赛者。基利安将节目描述为网络规模最大、利润最高的节目,同时也承认它对参与其中的男性十分危险。“选拔”这一措辞让这次会面表面上像是一项机会,但准备好的档案和已经完成的文书表明,在邀请理查兹同意之前,这个决定早已被安排妥当。
当基利安提到凯瑟琳·莎拉·理查兹——理查兹十八个月大的女儿——时,压力变得明确起来。他称她是命运的人质,并问她的出生是否是个错误。理查兹回答说那是计划之内的,不过他以苦涩的反讽描述了当时的情况——他曾在通用原子公司工作,而自己部分精子的存活在一个受损的世界里制造了他所认为几乎不可能发生的意外。基利安提及孩子,把家庭责任转化为施压手段。节目并不只是向理查兹提供赚钱机会;它面对的是一位需要医疗保障、又担心家人安危的父亲,而这种需要和恐惧都可以被利用。
理查兹与希拉·理查兹之间早先的冲突,说明了这种压力背后的物质绝望。理查兹坚持认为,他们的孩子必须得到真正的医生和现代设备,而不是由双手肮脏、满嘴威士忌气味的街区接生婆照看。他的要求实际而紧迫,但也揭示出贫困如何缩窄了这个家庭的选择。在这种背景下,表面上同意参加节目,不能被视为毫无复杂性的自由选择。比赛恰恰在普通工作和普通医疗照护都无法帮助他时,提供了金钱。
人为制造的游戏规则
基利安告诉理查兹,他将在星期二晚上进行现场直播,之后的节目则尽可能由录像带、影片和现场转播拼接而成。如果参赛者接近基利安所谓的个人滑铁卢,制作方可以中断预定节目。于是,规则将生存变成持续生产的媒体产品——理查兹的行动成为剪辑、重播、插播和全国关注的素材,而不再只是一个人私下努力活下去的斗争。
财务结构为每一小时赋予明确价格。理查兹或其仍然在世的家人,每逍遥一小时就能得到一百新美元。网络预付四千八百美元作为逃亡资金,假定他能躲过猎人队四十八小时;如果他更早落网,未使用的余额将被退回;如果他坚持三十天,则承诺十亿新美元大奖。理查兹对这笔钱的规模发笑,基利安则干巴巴地承认,这个数额本来就有意设置得荒谬。财富承诺与其说是通向安全的现实道路,不如说是不可能胜率的场面,家人最终能否得到钱,取决于参赛者是否继续暴露在死亡之中。
游戏还规定了机械性的义务。理查兹离开演播室时没有武器,却收到一台重六磅的小型录音机和六十段录音带,设备可以放进外套口袋而不留下明显凸起。他必须每天将两段录音带投入任何一个信箱,以便它们被送到网络,在当晚剪辑使用。未提交录音带即构成法律上的付款违约。这项要求使理查兹同时成为被追捕者和被迫的制作者——即便在逃亡,他也必须制造网络用来包装其逃亡的影像。
规则还延伸到整个公众。基利安说,任何发现理查兹的人都可以拨打八百号电话;经过核实的目击可获得一百新美元,而导致他被杀的目击可获得一千美元。独立摄影师则按可用胶片长度获得报酬。因此,节目把观察转化为参与,又把参与转化为赏金猎捕。观看不再是被动行为。网络发放各种奖励,使普通公民、告密者和自由摄影师成为追捕行动的辅助部分。
虽然理查兹离开演播室时没有武器,基利安解释说,他可以用正当或不正当手段武装自己。只要避开无辜旁观者,理查兹或他的遗产每杀死一名猎人或执法代表,就能另外获得一百美元。所谓公平的说法是空洞的——比赛授权暴力,却把暴力呈现为精彩戏剧。它的法律和金钱语言把死亡变成一套记账系统,而娱乐与国家执法之间的界线也越来越不稳定。
参赛者的公众形象建构
第一次电视呈现剥夺了理查兹控制自身身份的能力。在他出现之前,鲍比·汤普森把他介绍成来自故乡运河以南、精明而足智多谋的人。一段隐藏摄像机拍摄的肖像显示理查兹穿着宽大的灰色工作衫,但画面经过修饰——他的眼睛被加深,额头被压低,脸颊被涂暗,嘴巴被重塑成嘲弄的表情。最终形成的人物被描述为城市里的死亡天使、残暴而原始的人,是上城区公寓住户的妖怪。节目并不是发现了一个公众身份,而是制造了一个公众身份。
希拉·理查兹也遭受了同样的处理。汤普森宣布,如果理查兹被击倒,悬赏金将交给画面中的女人,随后播出一张经更重度喷绘处理的希拉静止照片。她原本平常的面容被改造成贪婪和性粗俗的漫画形象。理查兹认出那是廉价的伪造品,猛地向前冲去,但警察制止了他。对希拉外貌的操纵使追捕变得私人化,同时也把这个家庭变成道具——节目虚构出一个令人鄙视的家庭,以便观众享受其毁灭,而无需面对其中的人性代价。
当汤普森问理查兹预计还能坚持多久时,理查兹试图告诉演播室和家庭观众,画面中的女人不是他的妻子,那张照片也是假的。人群淹没了他的声音。比赛第一次决定性的公众逆转发生在这里——理查兹在技术上获得了一个平台,但直播条件使他无法在平台上发言。他的选拔被呈现为参与,而实际的信息传播却是单向的,从网络经由汤普森和经过剪辑的画面,流向充满敌意的观众。
理查兹逃离波士顿基督教青年会后,宣传进一步加剧。鲍比·汤普森后来把他描述成混在人群中的狼,并指责他设下聪明而无情的陷阱,导致五名警察被活活烧死。节目询问他在哪里、今晚又是谁,以威胁取代不确定性。随后它展示了理查兹穿着约翰·格里芬·斯普林格伪装的第二张照片,使伪装本身成为威胁叙事的一部分——每一张可能的脸都变成掠食的证据。
剪辑后的片段更进一步,把淫秽和暴力言论归给理查兹。一段片段似乎显示他鼓励观众冲进图书馆索要卡片,另一段则让他看起来像是在威胁要杀死自己见到的每一名警察。汤普森将这种被制造出来的形象总结为一个会动员不满者去强奸、焚烧并颠覆街道的人,一个会撒谎、欺骗和杀人的人。节目的框架排除了其他解释,包括片段可能被拼接、声音可能被模仿的可能性。理查兹不再只是一个被选入游戏的逃犯;他被重塑为国家公敌,而对他的指控意图则被用来为集体暴力提供正当性。
作为机构清除手段的选拔
基利安说,《奔跑的人》是网络清除像理查兹这样的胚胎式麻烦制造者最可靠的方式之一。节目已经运行六年,没有幸存者;更直白地说,制作人不希望出现任何幸存者。这一承认揭示了选拔真正的机构目的。比赛不是一场生存和死亡同样开放的公正考验,而是一种通过奖金、收视率、规则以及观众参与的承诺来获得认可的清除机制。
基利安坚持认为,这套系统并不是一张作弊的赌桌,因为公众态度已经改变。在他的说法中,人们不再聚集于酒吧、酒店或家电商店外的寒冷之中,为参赛者逃脱而欢呼。他们想看到参赛者被彻底消灭,只要有机会就会提供帮助,尤其当死亡场面混乱不堪时更是如此。这种说法把责任从网络转移给公众,但节目自身的机器早已通过剪辑肖像、奖励表和反复呼吁组织起这种欲望。所谓大众胃口既是正当化理由,也是产品。
后来的直播证实,比赛已经彻底将娱乐与官方权力合并。汤普森从一间四周被黑暗包围、灯光明亮的演播台上讲话,而屏幕上出现理查兹面孔的巨大放大图。他用指控的语言对波士顿讲话,展示理查兹保持自由的那些小时所累积的奖金,以及因五名死亡警察而追加的金钱。年轻警察的照片伴随着鼓点出现,把他们的死亡变成煽情的电视段落;与此同时,直播既谴责理查兹,又将这一场面货币化。
选拔还建立起理查兹所知道的事实与公众被允许知道的事实之间的持续对比。基利安对节目的说明把死亡当作预期结果,而汤普森的说法则把理查兹所谓的暴力当成一切后果的最初原因。在追捕接近尾声时,基利安说网络与希拉·理查兹和凯瑟琳·莎拉·理查兹的死亡毫无关系,并称她们的死亡是可怕意外的结果。理查兹意识到,这种解释听起来太像谎言,反而不可能完全没有真相;但他也明白,他的第一个目的地合作城可能揭示真正发生了什么。被隐瞒的真相使这次选拔在道德上保持开放,而直播则拒绝让公众看到这种开放性。
叙事意义
选拔是社会不满与有组织场面之间的铰链。在选拔之前,理查兹的愤怒植根于家庭需要、医疗照护不足以及贫困带来的羞辱。选拔之后,他的每一个抵抗行为都可以被剪辑成证据,用来证明他正是网络宣布的怪物。他的聪明才智——基利安以此作为选择他的理由——反过来成为使他适合节目制作的品质——他能够躲避猎人队、制造悬念,并为直播提供素材。
这一事件也界定了节目的核心悖论。理查兹被告知,他可以自由奔跑、自由武装自己,也有资格获得异常丰厚的报酬;但网络控制着同意的条件、他的形象含义、公众的奖励动机以及不遵守规则的法律后果。比赛把胁迫呈现为选择,把监视呈现为参与。它的规则并不只是描述一场追逐,也是在教导观众如何进入其中并采取行动。
对理查兹而言,选拔既是一项提议,也是一份判决。承诺的金钱给了他的家庭一个可能的未来,而幸存者为零以及附加在他死亡之上的赏金,则使最可能的结局一清二楚。网络称他为参赛者的那一刻,也开始称他为杀人犯、狼以及公众悬赏的对象。这一事件的决定性意义就在于这种转化——一名脆弱的公民被塑造成可供消费的敌人,而他试图保持人性的一切努力,都必须在旨在否定这种人性的机器内部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