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无法向我们呼唤

一个男人

“死者无法向我们呼唤”是梨绘面对已故丈夫身份疑云时所秉持的原则——死者无法为自己恢复姓名,因此生者必须找到呼唤他们的方式。对她而言,哀悼与一个问题密不可分——她的丈夫究竟以谁的身份死去;而当一个人的身份被夺走时,记住此人意味着什么。

命名与无名死者

梨绘拒绝称丈夫为木户用来指称他的代号“X”。在她看来,未经本人允许就给人指定代号,是对人的尊严的侮辱。这个称呼还让谈话听起来仿佛谈论的是陌生人。木户说出这个代号时,梨绘可能会听不懂谈话的脉络;她明白这个词意在指她的丈夫,却无法让它成为他的名字。随着他渐渐从她的理解中消退,姓名的缺失便成了哀悼的障碍。

这一表达将这种缺失所带来的后果鲜明地呈现出来——死者等待生者呼唤他们,但一个姓名无人知晓的人便无从被呼唤。在曾经将他们与他人联系起来的语言中遭到遗忘,这样的死者会愈发孤独。这句话表明,命名不仅关乎准确辨认。对生者而言,命名是仍能向死者倾诉、并与他们维持联系的方式。

无法确定姓名的死亡

梨绘心中的问题是:“究竟是谁死了?”户籍档案将死者登记为谷口大辅,但梨绘明白,这个名字并不能就此定论——谷口大辅本该拥有只属于他自己的死亡。这个矛盾让她追问,丈夫曾经是谁——他究竟以谁的身份死去。因此,这一表达所触及的不只是失去某个人的悲痛,也包括当一个人的生命与姓名彼此分离时所产生的不确定性。

在家中,梨绘跪在佛龛前丈夫的照片前,寻找能够让他回头的言语。孩子们在场时,她称他为爸爸或父亲;两人独处时,她则叫他大辅君。那个曾属于他们私密亲近时光的熟悉名字,如今在她听来却属于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亲密与疏离之间的距离,就存在于这个名字之中。

呼唤的亲密与痛苦

梨绘记得,自己曾对通常比她年轻的人使用“君”这一后缀,叫丈夫时几乎把他当作小学同学。她从丈夫的速写本中感受到他身上的青春气息,因此自然而然地这样称呼他;甚至“大辅”中的“大”这个音,似乎也让她想这么叫他。这些回忆赋予那个失落的名字独特的质感,却没有解决身份问题——她曾将爱意倾注于这个名字,如今却无法确信能否将它继续赋予自己所爱的那个男人。

梨绘回想起,在爱意最深、两人距离最近的时刻,她会说“大辅君”。当身边没有其他人,也不必区分彼此时,以名字称呼所爱之人是一种亲密的表达。如今,这个名字被揭示为属于另一个人,梨绘不禁思索丈夫当时是怎样感受的——她的爱意充盈了这个名字,也以其余韵环绕着他,尽管她说出口的却是另一个男人的名字。这一表达的力量正源于这种痛苦的反转。曾经确认两人亲密关系的呼唤,如今已无人应答;承载着她爱意的名字,也标示出她与死者之间那道挥之不去的不确定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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