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语言解释的过去并非过去本身
一个男人“用语言解释的过去并非过去本身”这一说法,点明了木户思考爱情与身份时面临的核心疑虑——一个人的讲述永远无法涵盖塑造其人生的全部经历,即便讲述出于真诚,也仍与它所描述的经历不同。木户想到梨绘已故的丈夫时,不禁追问——当爱情看似赖以建立的过去被证明并非事实,爱情是否还能延续。
过去与现在
木户从一个想法出发——现在是过去的结果。一个人是在自身境遇及遗传因素的共同影响下成为如今的自己;若处境不同,同一个人或许会成为另一个人。因此,爱上当下的某个人,在某种程度上也是爱上塑造了此人的累积人生——但这段人生无法用语言完整传达。
这种区别并不只是事实与谎言之间的区别。即便诚实的讲述也只是片面的——没有人能够向另一个人讲述自己的全部过去,而口述的人生故事也不等同于人生本身。这一说法让亲身经历与讲述之间的鸿沟保持敞开,却没有声称这道鸿沟能够弥合。
爱情与不确定的故事
木户以蓄意欺骗的可能性来检验这一想法。他想知道,如果某人透露的过去与真实过去不同,那么对这个人的爱是否也会因此变成错误?蓄意撒谎会让爱情失去意义吗,还是可能由此产生一种新的爱情?这些问题源于他对梨绘已故丈夫的思考。此人隐瞒了自己的身份,使一个人与别人讲述的关于他的故事之间的关系尤其难以厘清。
因此,这一说法并非只是揭露虚假的故事毫无价值,而是标示出一种更令人不安的可能性——即便故事歪曲了一个人的过往,它仍可能促成真实的感情联结。木户无法断定得知真相会取消这份感情,还是会改变它的意义。关键正在于这种不确定性——爱情面对的并不是一个可以接触到的完整过去,而是另一个能够在当下被认识的人。
以木户的婚姻为参照
木户把这个问题转向香织。她在出生地附近长大,就读于附近的庆应义塾大学,并一直与中学和高中时期的朋友保持联系。她曾与木户分享童年回忆;木户对这些回忆十分熟悉,从未想过怀疑。然而,他意识到,假如香织把一个陌生人的人生讲成自己的,他很可能也会相信她,而他对她的理解便会围绕故事所描述的那个人形成。
这种可能性表明,人生经历并不是稳固确定性的基础——木户认为自己了解妻子,在一定程度上取决于她告诉他的内容。他明白,由于自己在遥远的金泽长大,香织或许更有理由质疑他的过去。他早早告诉香织自己是第三代在日朝鲜人,这让她有理由相信他为人真诚,却无法使他讲述的过去与过去本身完全相同。
历史的沉默与认知的限度
这一想法也让木户想到,自己从未向香织询问她的家事。她的祖父如今住在养老院,在关东大地震发生时还是个年幼的孩子;她早已去世的曾祖父当时正值壮年。木户知道,这场灾难重创了横滨,大火烧毁了百分之八十的市区;他不禁想知道,灾后发生残酷暴力时,这两名男子经历了什么。然而,他从未问过香织的父母,也没有问过香织本人。
自2011年东日本大震灾以来,木户与香织谈起过预计将袭击东京地区的大地震,却从未把它与关东大地震相提并论。这一对照让共同认知的限度变得具体——过去或许仍与一个家庭息息相关,却依然无人提起。这一说法把这种沉默与欺骗问题一并纳入,强调无论是讲述还是不作讲述,都无法让人完整掌握另一个人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