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恩义争取南中人心

“攻心为上”是孔明在蜀汉南征期间争取南方蛮族部落长久归附的原则。它区分了军事胜利与政治安定——俘虏可以凭武力擒获，但要使归附公正而持久，就必须通过行动争取人心。南征期间，孟获屡次被擒又被释放，这一区别也在一次次交锋中得到检验，直到孟获接受孔明的权威，并获任命统治征服之地。

原则与政治目标

孔明擒获孟获并将他带到营中后，下令释放被俘的士兵。他解释说，这些士兵的家人正焦急地等待消息，担心他们遭遇不测；在他看来，他们都是被孟获迫使从军的良善之人。让士兵回家与亲人团聚，使战场上的控制行为转化为对战事之外百姓的体恤。获释的士兵赞扬孔明，而首领仍是俘虏。因此，对士兵施以宽恕并非仅仅是军事纪律的例外，而是试图将百姓与那个引他们叛乱的首领分隔开来的一部分举措。

孔明的部将质问他为何放走孟获时，他明确说明了这一分别。他说，自己想什么时候擒获孟获都可以，但要使南方蛮族部落归心，只能攻心，不能单靠擒获其身。他的回答指出了武力的限度——屡次俘获一位首领可以显示军事优势，却不能单凭此举赢得百姓归附。部将们并不赞同这种做法，因此，这项政策既是战略上的坚持，也是蜀军营中的争议焦点。

屡次擒获与释放

这一努力经历了反复的挫折与转折，而非一次决战便告完成。孟获渡泸水时第二次被擒，之后又第三次被擒。又一次设伏之后，孔明再次下令释放孟获的大部分部众，他们对此如释重负；他并请孟获归降，提醒他先前的诺言。孟获拒绝，声称自己是因其弟遭人利用的计策而败，并认为打败他的不是孔明，而是天命。他的抗拒说明，胜利本身不足以完成政治目标——即使被俘，他仍继续争辩战败的意义。

释放孟获，也给了他回到部众身边、重新聚集支持者的机会。他讲述自己如何脱身，反而提升了在战士中的声望，加入其阵营的人增至十余万。此后，他撤走船只，退至南岸，筑起带有望楼的坚固营垒，按兵不动，而夏日酷热则使蜀军备受煎熬。这些进展突显了孔明政策的风险——获释的对手可能卷土重来，实力更强。攻心为上并非声称宽恕必能立即换来合作，而是愿意继续寻求归降，不以永久囚禁或消灭对手作为唯一手段。

第七次释放与归降

孟获第七次被擒后，孔明对击败南方军队时所用的手段表示遗憾。他说，自己迫不得已才使用这些计谋，却也因此鄙薄自己，并料想其后果将使自己心中难安。这番话将道德上的不安与军事上的成功并置——这些手段或许能带来胜利，但不会仅仅因为奏效就失去道德分量。

随后，孔明让孟获在另一座帐中用膳，并派一名将领转告他，说丞相因见到他而感到惭愧。传话还说，孟获将获释，可以召集军队再次进攻。这最后一次提议清楚表明了反复释放的用意——即便孟获已经七次被擒，是否归降仍由他自己决定，而非被迫以俘虏的身份宣告归降。孟获留下，领悟到七次被擒又获释的意义，并承认孔明的仁义。他与随从匍匐来到孔明帐前；孟获宣称南方人从此不再反叛。当孔明问他如今是否归降时，他回答说，族人会感激孔明饶恕他们。

安定与意义

归降带来的是政治上的安定，而非永久罢黜战败的首领。孔明与孟获一同庆贺，并任命孟获统治蜀汉征服的土地。南方蛮族百姓欢欣鼓舞。结尾使孔明关于身与心的区分落实为实际结果——南征不仅取得了领土，还让曾经的对手出任当地统治者，也使当地百姓接受这一安排。

这一原则也体现了此书对统治者如何赢得正当性的广泛关注。在孔明向玄德提出的谋略中，政治权威不仅与力量有关，也有赖于百姓的归附与支持；后来，孔明又以民心所向和天命为由，劝玄德接受帝位。南征时，同一关切则以具体方式呈现——宽待被俘士兵，多次给予孟获自行选择归降的机会，并通过政治安定保留他的地方统治权。南征的结局将说服与仁德展现为治理手段；而孔明对所用计谋的悔意，也提醒读者，赢得归附并不能抹去战争给人们带来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