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里的电视机

世界尽头的小木屋

木屋里的电视机既是普通家用电器,也是挟持者与被挟持者之间的冲突焦点,更是这群人借以让末日信念获得表面公共证据的屏幕。电视节目从温熟悉的卡通片转为不断播报的灾难新闻;谁控制遥控器、谁能忍受继续观看,也成了木屋内斗争的一部分。

遭围困的家用物品

这台平板电视安装在沙发上方;暴力事件发生后,雷德蒙坐在那里,用白色厨房毛巾擦拭肿胀的鼻子和嘴唇。电视的位置使它成为房间里的固定设施,但在被囚期间,它并非始终只是中性的背景物。电视音量对埃里克来说太大了;他的头部已被碎玻璃碾磨般的声音搅得不堪重负。他几次要求调低音量。伦纳德似乎两度照办,举起遥控器对着电视,但红色音量条始终没有出现。他装作配合,埃里克听到的却还是同样不想听的声音。

遥控器成了一件小小的权力工具。伦纳德可以假装调节音量、关掉电视、重新打开、暂停节目,或把众人的注意力转向新闻。这些举动在动作幅度上微不足道,影响却立竿见影——木屋里的人只能跟着画面看下去,或是面对那个决定屏幕上出现什么的人。电视熟悉的家居属性因此非但没有减轻周遭的胁迫,反而使之更加鲜明。

温看的节目与分散的注意力

伦纳德在厨房扫除碎玻璃时,雷德蒙上方的电视正在播放温最喜欢的节目《史蒂文宇宙》。她以前看过这一集。剧中,史蒂文和水晶宝石反复拆除珀丽多重建的通信枢纽;后来,珍珠终于承认,自己不断重建它,是因为她喜欢与石榴石融合成红纹石。温一边看,一边又像没在看——她的一部分想象自己变成红纹石,用这个角色的战锤把闯入者扫进垃圾堆;另一部分则留意大人的言语和动作,等待两位爸爸中任何一人的信号。

这一集里不断重建又拆毁的循环,为温提供了一个可以栖身的故事,让她同时留意房间里的危险。她对节目的投入既不只是分心,也不是单纯的慰藉。节目让她得以在心里幻想反抗,但她的另一部分注意力仍紧盯着挟持者可能采取的行动。后来,伦纳德关掉电视,把遥控器扔到沙发上,并向温道歉,说晚些时候或许会重新打开节目。他打断节目这一举动,让人看清——控制她熟悉的节目,也是大人们替她作出的又一个决定。

雷德蒙死后,伦纳德在沙发垫之间找到遥控器,重新播放《史蒂文宇宙》。埃里克认出了这一集,却无法判断它是先前正在播放的那一集,还是另一次重播;脑震荡使他不确定时间究竟过去了多久。温转向重新出现的节目,身体僵直得不自然,双手拇指抵在嘴边,紧紧按进拳头里。节目恢复播放,并未让木屋里的情形重归原样——人和暴力仍留在原处,屏幕却重新呈现熟悉的画面。

从卡通片到突发新闻

接着,伦纳德暂停卡通片,画面定格在史蒂文举起拳头、满脸得意的瞬间,并说自己只会短暂换个频道。他看了看手表,坚持要其他人盯着电视,等着接下来发生的事。屏幕上最初出现的不是灾难,而是普通的电视填充节目——午后财经节目结束后,接着播出一则面向老年人的补充医疗保险广告,之后又是其他广告和一段音量很大的政治节目预告。新闻提供伦纳德期待的画面之前,这段等待拖长了房间里众人的注意力。

首条重大新闻报道的是阿留申群岛发生了里氏7.9级地震,地震发生在四个多小时前。报道提到太平洋沿岸发布了海啸警报,其中夏威夷收到最高级别的警告,朝北的海岸线已下令强制疏散。一名发言人解释,探测浮标显示,一道十五至二十英尺高的海浪正朝群岛移动。考艾岛一处度假村的画面显示,海水淹过海滩、空荡荡的游泳池、庭院、小屋和低层房间;其他片段则显示船只、游艇码头、码头和沿海道路被海水吞没。发言人称,预警使人们得以疏散;截至当时,尚未报告伤亡。

对伦纳德和同伴而言,这则新闻不只是在报道一场灾难。他们一直等待某种自认为曾经得到启示的事情发生,伦纳德则把新闻报道当作征兆,认为这些报道证明他们的警告和要求是正确的。然而,这段新闻依然充满不确定性——埃里克想知道度假村画面是实时拍摄还是事先录制的,而屏幕快速切换的画面、广告插播和滚动播报,都无法让他准确确认自己究竟看到了什么。电视提供了令人震惊的画面和具体数字,但被挟持者只能通过伦纳德控制的同一频道接触这些信息。

屏幕作为证据与压力

夏威夷洪水画面再次播出时,一名播报员宣布又发生了一场地震——震级为里氏8.6级,震中位于俄勒冈州外海约七十英里处的卡斯卡迪亚俯冲带。伦纳德先是如释重负地大声发作,指责一家人本可通过牺牲一人阻止灾难。随后他又改口,说自己指的是他们这群人本可以阻止灾难,只是大家一起失败了。新闻进一步加深了他的确信,却也暴露出他的说辞正承受压力——他一边称众人同命相连,一边在被挟持者和来访者之间转移责任。

报道具体说明了危险的规模。一名地震学家推测,阿留申群岛地震可能引发了第二次地震;这次地震持续了近五分钟。另一位科学家估计,海啸可能高达二十至五十英尺,形成长达数公里的海浪,沿海居民只有几分钟时间逃生。由于约五十英尺高的海崖可能并不安全,建议人们前往海拔八十至一百英尺的高地。随后,新闻主播宣布海啸已经袭击俄勒冈州海岸,并介绍坎农海滩的现场画面。接连出现的细节使伦纳德的等待变成一项要求——其他人必须亲眼见证他认为早已预言过的事情。

电视并未解决来访者的解读是否属实这一问题,却确实让人更难否认——有关地震、警报和洪水的信息,与伦纳德坚持认为这些事件证实了他们使命的说法,一同传进木屋。新闻画面与胁迫性的解读出现在同一屏幕上,但两者并非一回事。这一区别至关重要,因为一家人正受到逼迫,要他们把公开发生的灾难当作私人暴力行为确有必要的证据。

后续画面与控制的局限

后来,埃里克伸手去按电视的电源按钮。按钮藏在几乎看不见的塑料边框内侧,大小只有他指腹的一半左右。一只苍蝇在屏幕下角绕着圈、横向爬行,指引他的手找到按钮。短暂延迟后,屏幕上出现快速变换的画面,画外音随之响起——机场景象、医护人员穿着防护服的医院、拥挤的人行道与市场、挤满乘客的地铁,以及一张张戴着口罩的脸。埃里克无法集中注意力看完这连串画面,便从电视旁退开,撞上安德鲁。他记不起自己是否曾决定要打开电视,只用苍蝇来解释自己的举动。

伦纳德死后,电视再次播出突发新闻;这一次,节目中关于禽流感的报道被冒烟的飞机残骸画面打断。新闻在田野中的坠机现场和海中的残骸之间切换;一架飞机的尾部露出水面,附近漂浮着机身碎片。埃里克仍抱着温,站在沙发后面以便看清屏幕,头上松松地缠着纸巾。即便控制房间里众人注意力的人已经不在,电视上接连出现的危机仍让人难以逃避。

在这些场景中,电视既是木屋外事件报道的传播渠道,也是必须通过手、遥控器、音量控制和隐藏按钮才能操控的实体设备。电视画面可以支撑来访者的确信,却无法解释这种确信从何而来或意味着什么;它们也会使埃里克不堪重负,打断温从熟悉故事中获得的慰藉,并违背被挟持者的意愿牵制他们的注意力。播放卡通片、切换频道、显示新闻等日常功能,成了围困行动的一部分;屏幕上接连出现的灾难,则不断施压,迫使人们在目睹灾难与接受他人对灾难的说法之间作出区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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