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纸朗读作为公共表演

世界新闻

报纸朗读作为公共表演,不只是杰斐逊·凯尔·基德谋生的手段——它还是一种不断变化的公共仪式,他在其中应对意见纷争的听众,传递来自遥远地方的消息,最终还与约翰娜·基德分担这项工作。从谨慎选择政治内容到引发众人齐笑,这一转变展现出,大声朗读能够营造短暂的共同关注,却不会抹去外界的冲突。

选材与现场压力

在杜兰德镇,杰斐逊·凯尔·基德坐在一摞报纸前,手里拿着木匠铅笔,决定朗读与他在达拉斯城所选不同的文章。他偏爱相对平和的内容——萨斯奎哈纳河沿岸的洪水,以及伊利诺伊州的铁路债券。他收集的报刊包括美联社的报纸、伦敦《泰晤士报》、《纽约晚邮报》、《费城询问报》、《密尔沃基每日新闻》、《哈泼周刊》、《布莱克伍德杂志》和《家常话》。这摞报刊的广泛来源,显示他能够接触到一个信息丰富的世界;然而,他的选材却受当地分歧所带来的直接危险左右。他避开有关哈密尔顿、戴维斯州长、德克萨斯州黑人选举权、军事占领以及和平政策的报道。

这种省略既是编辑上的选择,也是务实之举。杰斐逊·凯尔·基德希望离开杜兰德镇时钱袋充实、皮肉不被子弹打穿,而且他认为,在充满敌意的白人世界里,约翰娜·基德已没有别的人可以保护她。因此,朗读是在现实压力下进行的——读什么,不仅反映听众情绪易变,也体现这两人所面临的风险。他选择平静的新闻,并不意味着政治已经消失,而是说明他试图避免朗读成为另一次政治暴力的导火索。

另一场聚会中,听众让这些紧张气氛显露无遗。一个男人要听《休斯敦三周刊联盟报》;另一个人反对,说那是戴维斯派的报纸,并谴责其支持者。杰斐逊·凯尔·基德打断他们,两人最终坐了下来,仍然彼此怒目而视。他转而读起《询问报》和《论坛报》,先读莱蒙希尔和铁路的消息,接着迅速转向别处的新闻。朗读并非中立地传递信息——听众把各自的立场带进屋里,而当他们威胁要让聚会分崩离析时,朗读者必须维持这场表演。

作为表演的远方消息

眼前的冲突平息后,杰斐逊·凯尔·基德便利用报纸内容的多样性来转移听众的注意力。他读到智利的革命,以及旁遮普有关人口普查和女性隐私的骚乱,随后又讲到曾在土耳其受到珍视的郁金香,以及价值后来被安哥拉山羊超过的故事。这些主题具体而有时奇异;它们与德克萨斯州相隔遥远,正是其吸引力的一部分。朗读不再局限于当地争端,而是打开一条通往别处的通道,让听众得以接触那些风俗、气候和冲突都超出屋内熟悉争论的地方。

这套读报内容也逐渐扩展到手头已有的报纸之外。杰斐逊·凯尔·基德请报刊店订购来自英格兰、加拿大、澳大利亚和罗得西亚的刊物。他读到穿海豹皮衣的人、约翰·富兰克林爵士的探险、荒岛上的海难,以及澳大利亚内陆肤色黝黑、金发的人;作者无法描述他们的音乐。维多利亚瀑布的报道和幽灵船“飞翔的荷兰人”现身的消息,则把内容范围从探险延伸到怪异之事。这些叙述并未归结为单一教训;主题和视野的变化,让听众在信息、惊奇与不确定感之间不断转换。

朗读的效果,不以听众是否意见一致来衡量,而以他们是否专注来体现。大约一小时里,德克萨斯人安静下来,身体前倾。雨、雪、月光和渐渐熄灭的灯火从他们身边掠过,却没有引起他们注意。杰斐逊·凯尔·基德仿佛让时间停驻,这一意象描述了聆听带来的暂时停歇——新闻无法阻止天气变化,也不能化解当地的分歧,却为聚集的人们提供一段共同的时光,让那些压力暂时退到视野之外。

约翰娜加入仪式

在德意志社团教堂——这座建筑既是教堂,也是社区会堂,必要时还可充作堡垒——杰斐逊·凯尔·基德安排约翰娜·基德在入口处负责。他把一个油漆桶放在她身旁,示范来听的人应付十美分。她马上明白任务,指着桶,坚定地重复费用。她说话时运用了自己学会的语言,还用德语警告那些经过时没有注意到她的人。这一幕让参与成为看得见的劳动——他朗读时,她收钱,并帮助建立朗读得以进行的条件。

她守在门口,并非只是重复他的表演。听众在进入屋内之前或进门时,便会遇上她直视的目光、编成辫子的头发和坚定的招呼;因此,这场朗读由一对小小的搭档共同安排,而不只是由那个手持报纸的男人独自主持。早些时候,磨坊里一位制扫帚的工人把她不会说英语视为她有问题的证据。在教堂里,同样的语言差异既没有被纠正,也没有被解释掉。约翰娜有效地传达了入场费,听众也把她视为当晚活动的一部分。

她的出现也改变了朗读的气氛。杰斐逊·凯尔·基德朗读趣闻时,声音恢复了从前的活力,其中包括印度女性不肯说丈夫名字的报道,以及电报记者截获的奇怪消息。他看到人群发笑时,约翰娜也笑了。这种快乐并非朗读者独有,而是众人共享的——听众的反应传到了她那里;尽管报纸使用的语言并非她的语言,她的笑声仍确认了她在聚会中的位置。

笑声、重复与变化

这些朗读把原本似乎彼此无关的活动汇集起来——收费娱乐、公开演说、新闻传播与相伴相守。杰斐逊·凯尔·基德挑选内容来应对冲突,借助远方报道拓展听众的视野,又依靠幽默重新营造轻松气氛。约翰娜把守入口,使这场活动成为他们共同完成的工作。它的公共性不在于人人意见一致,而在于他们共同搭建的临时秩序——人们进门、付钱、聆听、回应,并共享一段专注的时光。

这种做法也标志着杰斐逊·凯尔·基德发生了变化。他回忆说,在威奇托瀑布城遇到约翰娜之前,自己的生活似乎很沉闷;而她每日相伴,也伴随着他对远方和陌生民族日益增长的兴趣。因此,叙事将他的朗读逐渐具有国际视野,与他对世界的兴趣发生变化联系起来,而不只是归因于报纸来源增加。他的公开表演仍扎根于实际处境,却也成为他和听众探索世界的途径。

这种探索从未消除他理解能力的局限。杰斐逊·凯尔·基德无法解释,在基奥瓦族中生活的四年如何彻底改变了约翰娜,使她忘记自己的出生语言、家人、宗教、字母和从前的习惯;他也无法解释,为什么她被送回族人身边后,这些记忆并未恢复。朗读带来了共同的笑声,也给了她一个可以行动的位置,却没有让过去复原。它们的意义在于这项更小而具体的成就——在动荡的社区里,在深刻的文化隔阂之间,一份报纸、一群听众和一个收取钱币的女孩,可以共同构成一个短暂的公共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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