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泽东选集》

《毛泽东选集》既是政治教育的实用象征，也是小说借以呈现革命权威的反复出现的物件。它起初被举起，作为勤奋学习的标志；后来则成为一场私人对峙的一部分，其实体遭到毁坏，使意识形态上的反抗化为行动。

出场与早期用途

吴大旺走进昏暗的刘莲卧室时，她正坐在床沿，手里拿着一册《毛泽东选集》。他起初相信她看起来确实在读书；直到事后，他才意识到房间太暗，根本无法阅读，她拿着书只是做做样子。于是，这件物件刚进入故事，便已处于两种用途之间——既是作为教义来源的公共象征，也可能只是表演道具。

这册书也为吴大旺提供了一个可以安心凝视的对象。面对刘莲，他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转向书本，以革命理性压制自己的欲望。刘莲把书扔到一旁，问他在师长家中工作时必须记住什么；书本的权威随即与行为准则联系起来，而不再仅仅关乎阅读。

政治教育与公开表演

吴大旺与毛泽东著作的关系，是通过他作为优秀士兵的经历确立的。在一次前线后勤群众性理论实践竞赛中，他背诵了毛泽东的286条语录和三篇经典文章，其中包括《为人民服务》，并获评模范士兵。随后，师长选他担任专职勤务员兼炊事员。这册书属于一个制度化世界——对政治文本的掌握可以像实际技能一样被展示、考核并予以奖励。

这个世界并不局限于私人住宅。在师部营房中，士兵依照革命方针开展饭后操练和教育活动，而高级军官则住在戒备森严的家属院里。吴大旺认为，为高级军官服务就是为人民服务，这一道理显而易见。后来，刘莲的丈夫不在时，政治指导员援引熟悉的牺牲和革命责任话语，责备吴大旺没有照看刘莲。毛泽东式教义由此被用来为一项极为个人化的家庭责任辩护。

小说在吴大旺告别时，再次把《毛泽东选集》呈现为公认政治美德的象征。在连队安排的仪式上，管理处处长称赞他勤奋学习毛泽东著作，并宣布吴大旺能够理论联系实际，因此获评模范为人民服务员，也得到国家分配的城市工作。仪式所宣称的道德与政治成就，与促使吴大旺离开的隐秘缘由并置，使这册书所代表的制度声望成为故事反讽的一部分。

毁坏与意义

这册书最具决定性的出场，是刘莲取下书衣，把书扔在地上，撕毁书页，最后将印有毛泽东肖像的扉页揉皱并踩踏。她的举动使文本的实体形式无法与它所代表的权威分开。随后，吴大旺进一步扩大了这场对峙，毁坏了毛泽东与林彪的画像框；刘莲则拿出一尊镀金毛泽东半身像并将其毁坏。这本书是针对革命形象的一系列破坏行为中的一件物品，但其书页和扉页肖像使这种拒斥格外直接。

在这些情节中，这册书从政治造诣的凭证，转变为吴大旺自律时凝视的对象，最终成为蓄意拒斥的目标。它反复出现，并非只是将人物标记为信仰者或不信者；它展现了教义如何被用于组织军旅服役、为家务劳动辩护、支撑官方表彰，以及提供表达私人反叛的象征。书本从看似受到研读，到获得公开褒奖，最终遭到实体毁坏的变化过程，使小说中革命话语与这种话语被用来服务的利益和欲望之间的对照具象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