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台酒

为人民服务

茅台酒是刘莲与吴大旺共进晚餐时拿出的昂贵酒品,它将两人围绕厨艺展开的嬉闹比赛变成饮酒游戏、对她与师长婚姻的坦白,以及一场醉酒后的性关系。它的作用与其说是庆祝时的点缀,不如说是催化剂——随着一杯杯酒下肚,官方等级和革命表演让位于私下的怨愤、吸引与纵情,直到师长家中的“为人民服务”木牌横在这对恋人的身体上。

引言与社会意义

刘莲与吴大旺一同做了四道菜,又互相打趣谁的厨艺更好;这之后,酒瓶才出现。两人面对面坐着,桌下腿脚相触,还互相喂食,晚餐逐渐变成一场游戏。随后,刘莲问吴大旺尝没尝过茅台酒。他曾在一个夜晚见高级军官同席饮用此酒——那晚,他做了八个热菜、四个冷菜的宴席,庆祝国家首次成功进行核爆炸。因此,在刘莲让茅台酒成为两人私下夜晚的一部分之前,它已经属于军队仪式和等级秩序的世界。

她提议喝酒,因为他们也有值得庆祝的事——吴大旺让她觉得人生有了意义。吴大旺说,只要她喝酒,就告诉他自己怎么嫁给师长的;她答应了,但要他先喝干杯中酒。刘莲从楼上取来一瓶酒和两个杯子,把杯子斟得满满的。这个往来让茅台酒既是酒,也是约定——坦白以饮酒为条件,而昂贵的酒让这番交谈有了举杯庆贺般的郑重感,同时也松动了两人之间的界限。

饮酒与坦白

喝过酒后,两人互相讲述各自的经历。刘莲说自己来自扬州,还夸耀扬州的女人,将这座城市与更为人熟知的杭州、苏州相比较。吴大旺问师长是不是他选中了她,她确认师长是在医院视察时挑中了她。她灿烂的笑容流露出自己因受到赏识而自豪,但她说话时,眼泪滴进了杯中。她说自己庆幸嫁给了师长;这番话既是肯定,也显露出情绪上的煎熬。

酒意将谈话从这番自豪的公开叙述,引向它所掩藏的私人往事。刘莲讲起自己对党的忠诚,以及背诵毛泽东语录的本领——她曾向师长背出一百条语录,连标点也一字不差;她相信师长正是在那时开始特别关注她。她说自己先得到提拔,随后结婚,并坚称当时愿意嫁给师长。她说,后来才知道师长阳痿,而且师长的第一任妻子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与他离婚。茅台酒引出了这样一段讲述,其中她对政治话语的熟稔、她的婚姻,以及选中她的男人所拥有的权力,彼此密不可分。

刘莲还解释了自己为何没有继续办理原本准备提出的离婚。师长曾跪在她面前哭泣;她回忆他从十四岁起服役,到一九四五年已身负四处伤,体内还留着两颗子弹,一颗在背部,一颗在膝盖里。她讲述道,师长的勋章和为革命作出的牺牲,让她无法离开他。因此,这番亲密的坦白使她先前所说的幸福变得复杂——她谈到自己的欲望,也谈到丈夫的过往、地位和苦难带来的重担。

从祝酒到醉酒后的亲密相拥

继续喝酒时,刘莲提出,如果吴大旺喝酒,她就再背一百条毛泽东语录;如果他不喝,她就从他那里听一百条语录。他宁愿听歌。他喝干一杯后,她唱了《早晨的太阳》;又喝了一杯后,她唱了《长征》;再喝一杯后,她唱了《自力更生》。歌与酒杯不断增加,直到两人都数不清了。革命话语和饮酒成了同一场即兴表演的一部分——这些歌曲仍是人们熟悉的公共象征,但此刻却由两个饮酒的人在私下游戏中互相唱给对方听。

两人醒来时,家属院里已是黄昏。厨房里散落的物件将夜里的混乱具体记录下来——杯子、盘子和空酒瓶散落在桌上;椅子上盖着衣服;筷子掉了一地,还有一双不知为何在厨房门后。吴大旺和刘莲赤身裸体地躺在水泥地上,彼此搂着。茅台酒催生的交谈已经发展为性亲密,而作为庆祝和坦白媒介的酒瓶,最终将两人带入彻底放纵、不再克制的场景。

酒瓶在小说象征体系中的位置

最后一个画面中,师长家中的“为人民服务”木牌横在这对恋人的身体上,仿佛一张价签。这种并置将酒在私下造成的影响,与房间里早已存在的公共秩序联系起来——酒最初与师长的宴席和高级军官相关,接着牵连到刘莲对婚姻的讲述,最终又与这段婚外情相连。木牌让恋人的身体看起来仿佛暂时被压在那条塑造这个家庭及其成员角色的政治口号之下。

叙事没有将这段婚外情简化为关于酒精的简单因果教训。相反,茅台酒标示出这样一个过程——共进晚餐变成游戏,游戏引出坦白,而坦白又与醉意和欲望并存。此后的反思追问,生活是否一直是一场游戏,还是直到最近才变成游戏;激情究竟源于爱情,还是爱情源于激情。酒的意义就在这种不确定性之中——它促成了一场情感强烈的相遇,却没有确定这场相遇意味着什么,也没有说明其中的情感从何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