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精英体制中的工人阶级排斥感
乡下人的悲歌美国精英体制中的工人阶级排斥感,是一种信念——那些被视为晋升途径的制度并非为所有人而设,即使它们声称奖励才能也是如此。在J.D.万斯的叙述中,人们既通过文化距离,也通过正式规则体验排斥——一位生活方式和举止都显得陌生的总统;人们以怀疑态度看待的教育门槛;以及不易接纳一个依靠祖父母照料的家庭的公共制度。其结果不只是对结果不平等的抱怨,还包括对参与和努力能否带来更好生活的信心减弱。
文化距离与政治象征
巴拉克·奥巴马的公众形象让这种距离格外明显。朋友们把社区对他的看法归因于种族主义,但J.D.万斯强调了其他疏离感来源。对于习惯于不同说话方式的人来说,奥巴马的口音听起来清晰、完美而中性;他的资历如此出众,以至于令人感到畏惧;他在芝加哥的生活则让人联想到一座人口密集的大都市,而不是社区居民熟悉的地方。他沉着自信的姿态也仿佛属于这样一个人——现代精英择才制度正是为他而建。这些特质并未被说成证明奥巴马没有经历过逆境。万斯承认奥巴马也克服了自己的逆境,同时指出,那些经历发生在社区认识他之前。
奥巴马登上全国舞台的时机很重要。在万斯的叙述中,当社区里的人越来越相信精英择才制度并不包括他们时,奥巴马成了全国性人物。日常生活中的艰难迹象进一步凸显了这种反差——青少年的讣告不写明死因,而人们心照不宣地认为死因是药物过量;女儿们与被称为无所事事的男人来往;以及奥巴马的西装与那些有幸找到工作的人所穿的工装背带裤之间的差异。米歇尔·奥巴马关于孩子不该吃哪些食物的建议引发不满,并非因为人们认为建议不对,而是因为他们明白这些建议确有道理。不适感源自他们看到一个原则上正确且可以做到的标准,却觉得自己在实践中无法达到。
对晋升途径的不信任
这种距离不只存在于政治领域,也延伸到本应开辟向上流动途径的制度。万斯描述了人们普遍不信任晚间新闻、政客和大学,同时相信工作机会并不存在,而且大学在制度上排斥像他们这样的人。合在一起,这些信念削弱了有意义的参与——如果信息不可信、政治代表显得遥远、教育又似乎对他们关闭,那么即使个人还没有尝试争取,晋升的承诺就已失去可信度。
万斯的父亲对他决定就读耶鲁法学院的反应,说明即使在不贬低勤奋工作的家庭里,不信任也会持续存在。他父亲问他申请时是否假装自己是黑人或自由派。这个问题反映出一种预期——进入精英学校必定是靠某种足以取消资格的虚假陈述,而非申请者自身的资质。万斯认为,这表明美国工人阶级白人的期望已经降低到何种程度。他把这种期望与人们不再愿意为更好的生活而努力联系起来——一条看似不正当或封闭的道路,很难让人相信值得为之付出努力。
申请流程本身也可能加深这种距离感。斯坦福法学院要求的材料不止大学成绩单、法学院入学考试成绩和申请文书——申请者还需要大学院长填写一份表格,证明申请者不是个失败者。万斯将自己对这项申请要求的反应与童年时学到的经验联系起来;这些经验在陌生的制度环境中可能适得其反。这项要求所包含的个人评判,与成绩和考试分数带来的负担不同;它要求申请者就读过的大学中的某个人为其社会品质作证。在一段本就关注工人阶级自我怀疑的叙述中,这样的门槛会让人觉得,能否进入取决于难以衡量、也难以有把握应对的评判。
精英机构内部的排斥
获得录取并不意味着问题就此结束。万斯回忆,一位教授曾建议耶鲁法学院不应录取来自声望不高的州立大学的申请者。这番话把文化等级观念带进了一所以晋升为名的机构——一个人即使进入精英环境,仍可能遇到这样的质疑——教育背景不够显赫的人是否属于那里。万斯说,这类态度对工人阶级人士造成的影响无法量化。不过,他指出了一种现象——他们较少沿着经济阶梯向上攀登,而在到达顶端后更容易跌落。
他提出,对自己必须舍弃大部分身份认同的不安,或许在这种脆弱处境中起了一些作用。这并非一种经过衡量、可解释每一次地位下滑的说法,而是指出向上流动可能带来的代价。晋升会让人接触新的机构和期待,却未必能消除那种自己是个不太属于这里的新来者的感觉。因此,万斯提出的应对之道不只有公共政策——上层阶级的人也可以敞开心胸接纳新来者。这里,精英体制不再只是一架阶梯,也成为一种社会环境;它如何接纳进入其中的人,可能影响他们能否留在顶端。
家庭、法院与正式支持的局限
万斯童年时期与法院和儿童服务部门打交道的经历,也体现了制度分类与实际处境之间同样的不匹配。十二岁时,他看着母亲被带上警车,明白这次逮捕与之前不同——社工上门、强制家庭辅导和法院开庭日期,都让这个家庭进入了正式制度。他的居住安排也因此受到审查。当他解释说自己大部分时间都和祖父母住在一起,并希望继续如此时,他被告知法院可能不会批准。在法律看来,他的祖母是未经培训、也没有寄养执照的照护者。
这件事将排斥主题从精英教育延伸到家庭支持规则。万斯的祖父母在照料他一事上至关重要,但正式制度并未自动认定这段既有的关系足以作为依据。如果母亲的案件进展不利,他就可能面临不确定的居住处境;而他希望维持的安排,则取决于祖母尚未获得的法律认可。问题并非家庭成员没有参与照护,而在于家庭实际的照护方式与制度要求并不一致。
万斯认为,儿童服务部门可能是儿童安全网的最后一环,因此孩子有可能从中漏掉,后果尤其严重。他指出,各州对家庭的定义可能将祖父母、堂表亲、姨妈、姑妈、舅舅和叔叔排除在外,尽管这些亲属在像他这样的家庭以及许多黑人和西裔家庭中扮演着格外重要的角色。有些州要求寄养父母取得职业执照,即使预备照护者是祖母或其他近亲也不例外。在他的叙述中,旨在确认照护者资格的规则因此可能阻碍亲属照护,将那些早已在孩子生活中占据重要位置的亲属排除在外。
含义与后果
综观这些例子,排斥通过不同机制产生——使政治领导显得陌生的文化信号;让人怀疑教育成功是否依赖不公平优势的想法;对哪些背景配得上录取的评判;以及不适用于家庭照护安排的行政规定。这些经历彼此不同,但每一种都会削弱人们的信心,使他们不再确信制度会以公平的方式认可个人的能力、身份或需求。即使有人进入了某个机构,也不保证会受到欢迎;即使亲属提供了照护,这种关系也可能不符合制度的分类标准。
万斯的叙述并未把问题归结为单一障碍,也没有声称所有机构都以同一种方式行事。它把个人的不信任与具体经历联系起来——人们发现,承诺中的向上流动途径或安全网,在文化上遥远,或在程序上不合实际。他提出的补救办法包括明智的公共政策,也包括改变既有精英接纳那些背景不符合预期者的方式。因此,这一概念既指物质障碍,也指围绕障碍滋长的被拒绝预期——当通往机会的道路一再显得是为别人设计时,希望和参与本身也会变得更难维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