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巴拉契亚荣誉与打斗准则
乡下人的悲歌阿巴拉契亚荣誉与打斗准则,是J.D.万斯童年生活中一套非正式的规则;在那个世界里,忠诚、荣誉和强悍紧密相连。它教孩子们的不只是何时应该打架,还有他们对家人,以及后来对家人以外弱者所负的责任。这套准则之所以有影响力,正因为其中充满矛盾——绝不主动挑起打斗,但要把打斗结束;避免暴力,除非家庭荣誉或他人的安全似乎要求如此。外祖母通过教导和亲身经历传授这些规则,后来又随着万斯长大而加以修订,因此,这套准则既记录了道德判断的变化,也体现了一种童年打斗伦理。
起源与家庭规则
万斯长大的俄亥俄州西南部,人们把针对他母亲的侮辱视为严重挑衅,而拿他外祖母开玩笑更是不可接受。他回忆说,自己很小的时候,就曾因有人侮辱母亲而卷入打斗。外祖母和外祖父给他的基本规则是——不应主动挑起打斗,但如果别人先动手,就要把打斗结束。此外还有一项没有明说、却人人心知肚明的例外——如果有人侮辱自己的家人,男人或许有理由先动手。因此,这套准则既把家庭忠诚视为一种保护力量,也把它变成升级冲突的理由。
这些规则并非只是在家庭内部传授的教训。万斯说,侮辱母亲是挑起打斗的可靠办法,无论说这种话的人是否真的想打架。在这种社会逻辑中,拒绝还击可能让孩子失去荣誉、尊严和朋友;也可能意味着羞愧地回家,告诉家人自己没有捍卫他们的名声。因此,这套准则既通过预期中的评判发挥作用,也通过身体冲突发挥作用——担心自己显得不忠,可能让克制感觉像是一种耻辱。
外祖母的教导及其局限
外祖母教给万斯实用的打斗方法,但没有用体罚惩戒他。她以亲身示范进行教导——她让他知道,被打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可怕,也告诉他,侧身面对对手可以缩小目标。她还教他运用身体,而不是只依靠拳头的力量。这些教导让准则变得具体,把强悍这一笼统观念转化为孩子能够记住并运用的方法。
林赛·莉·刘易斯的男友德里克结束两人的关系后,她伤心欲绝,万斯此时检验了家庭伦理。德里克比他大好几岁,也比他高大许多,但万斯还是去找他理论;被推倒后,他又试图继续。德里克最终打败了他,万斯于是去找外祖母处理伤处。外祖母没有责骂他,反而称赞了他的努力。这件事印证了那条不曾明说的规则——捍卫女性亲属的荣誉可以成为与人冲突的理由,即便履行这项责任的孩子很可能无法取胜。
外祖母并未始终坚持这一立场。万斯上三年级时,在一次赛跑中落败,并想去找那个嘲笑他的孩子理论,外祖母拦住他,问他是不是忘了她教过他,只有防卫性的打斗才算正当。万斯提醒她,她先前曾因他打架而称赞他。她承认自己当时错了,并告诉他,只有必要时才应该打架。这段对话揭示了准则确实发生了变化——外祖母没有假装自己从未赞同过他先前的做法,而是针对一场没有防卫目的的打斗,修正了教导。
从个人荣誉到保护他人
次年,万斯看到班上一名恶霸一再欺负一个古怪而弱势的男孩。万斯此前一直避免引起恶霸注意,也已经把这件事告诉老师,但后来他对自己在男孩受欺负时保持沉默感到内疚。他向外祖母谈起这种内疚时,她问他是否向老师求助过,也批评老师没有介入。她的回应扩大了这套准则的道德适用范围——打架不仅可以是为了保护自己或家人;为了替无法自我保护的人挺身而出,也可能是正当的。
外祖母让万斯第二天替那个男孩说话,并提醒他做好恶霸可能转而对付他的准备。在学校,克里斯趁全班排队去吃午饭时嘲弄那个男孩。万斯叫克里斯住手、别再纠缠他。克里斯推了万斯并向他挑衅,万斯便按照外祖母的吩咐打了他一下。克里斯被带到校医室。万斯担心自己可能伤他太重,也担心会被停学或开除。
学校只是训诫了他们一番,并让万斯用练习书写代替课间休息。万斯感觉老师有些赞同他的做法,不过他也不确定,学校内部的人际关系是否影响了老师此前没有惩戒恶霸。外祖母得知事情经过后称赞了他。这是万斯最后一次卷入拳脚打斗。这件事展现了这套准则最为关注他人的一面——还击不再主要是为了维护家庭名声,而是为了在另一个孩子遭受欺凌时挺身介入。同时,事件的后果——受伤的恶霸、万斯对受罚的担忧,以及学校较轻的惩戒——表明,出于道德冲动采取行动,并不意味着暴力变得简单或毫无代价。
后来的冲突与准则的遗产
万斯短暂住在肯家中时,这套准则再次显现。肯的长子与万斯年龄相仿,常与母亲打架;按照家庭伦理,这些打斗也演变成男孩之间的打斗。一天晚上,继兄弟辱骂母亲后,万斯觉得自己有责任保护她,并明确表示要打败他。母亲和肯把两个男孩分开,万斯和母亲当晚便去了外祖母家。万斯回忆说,自己想打架,与其说是出于个人愤怒,不如说是出于责任感。这件事显示,荣誉准则多么容易把侮辱变成家庭冲突,即便做出回应的人并没有感到个人愤怒。
综合来看,这些回忆展现了阿巴拉契亚荣誉与打斗准则如何成为一种恰恰因其不稳定而强有力的道德体系。它的规则教孩子保护亲人、抵抗欺凌,却也把尊严与还击联系起来,使侮辱可能成为暴力的导火索。外祖母后来改变的教导并未抹去她最初传授的经验,而是为这些经验设下界限。她后来提出的标准——只有必要时才打架,有时还要为他人挺身而出——保留了忠诚的要求,同时质疑为了荣誉本身而追求荣誉。在万斯的叙述中,这套准则的意义在于,它从继承而来的本能反应,逐渐转向更审慎的判断——暴力是在为谁服务,又在何种情况下才可能正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