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60年代
事件回忆录中的20世纪60年代并非单纯的历史背景,而是叙述者必须重新进入、以理解一次秘密堕胎的时期。她通过日记证据、对相遇的回忆,以及对那些已被时间改变的地点的探访,重新寻回这段时期。其意义在于,一段曾被秘密包围的经历,与后来通过写作让这段经历变得可理解的行动之间存在张力。
历史条件与社会处境
叙述者将自己的堕胎置于一个堕胎和倡导避孕均会受到刑事处罚的时期。她回顾道,歧视在法律上终结,并不意味着沉默也会随之消失——曾经的受害者可能会觉得,法律改变之后便没有理由再开口,因而这段经历仍像从前一样被遮蔽。因此,事件与讲述事件之间的距离至关重要。多年后写下这段经历,使她能够谈论发生过的事,而不必依赖与反叛的20世纪70年代相关的鲜明政治口号,转而关注事件本身。
这一时期的社会意义也与叙述者的出身密不可分。她出生于一个由工人和店主组成的家庭,是家中第一个接受高等教育的人。她的学历使她脱离了工厂劳动和商业,但在她的叙述中,这并未使她摆脱从工人阶级生活中继承来的不安。她将自己的怀孕状态视为社会失败的标记,把个人困境与她认为仍在延续的贫困遗产联系起来。因此,这个年代并非中性的背景,而是一个阶级影响她理解自身处境、也影响她认为自己有哪些选择的环境。
隐秘、风险与实际帮助
叙述者的回忆展现了获得堕胎机会如何取决于非正式的信息与帮助。圣诞节前不久,让·T告诉LB叙述者需要帮助后,LB前来探望。LB提供了P-R夫人的地址;她是一名中年急救医护人员,在一家诊所工作,并在巴黎第十七区提供堕胎服务。她把安排描述得井然有序且卫生,但也透露自己曾患败血症。叙述者手里有青霉素处方,对方告诉她事后需要设法取得抗生素;她相信有这些预防措施,整个安排便很简单。
实际细节使危险变得具体。P-R夫人收费四百法郎,LB提出借给叙述者这笔钱。对叙述者而言,一个地址和这笔钱似乎就是她与手术之间几乎仅剩的障碍。然而,事后看来,LB安然度过此事所带来的信心和安慰,与她曾经遭受的感染,以及叙述者自己意识到这件事可能会令她丧命,形成了鲜明对照。这里对20世纪60年代的回忆,展现了安全机会的不平等——帮助确实存在,但取决于私人关系,而且伴随着非正式保证无法消除的风险。
通过地点重寻那段时期
回到20世纪60年代,也是回望录试图重寻一个已经消失的物质世界。写作期间,叙述者前往鲁昂,却发现经过翻修、色彩鲜亮的市中心,很难与她记忆中灰暗、单调的城镇相吻合。她必须努力想象往日的街道和车流,如何重新置入如今成为步行区的市中心。翻新后的城市与记忆中的环境并不相符,这表明回忆并非简单地取回一个现成的过去;面对眼前的变化,它必须将过去重新建构出来。
后来一次前往巴黎卡迪内通道的探访,让这种重构更为确切。叙述者在地图上确认路线,在马勒舍布站下地铁,并于寒冷而有阳光的午后步行前往托克维尔街。通道入口处,一块新的街道标牌立在旧标牌上方;旧标牌已经发黑,字迹难以辨认。她抵达P-R夫人所在的大楼,如今大楼的门被数字门禁系统锁住;她沿着空无一人的街道走向巷子尽头的一线亮光。标牌的更换、大门的门禁和寂静的通道,都记录了记忆中的场景与其现今所在之处之间的距离;重走这条路线,并未让往昔的时刻或当时的情绪复原。
从回忆到写作
回忆录通过在过去的经历与后来的调查之间有意往返,使20世纪60年代变得可理解。叙述者依靠日记和其他记录确定日期,同时也努力反复回望那些影像,直到它们与身体记忆相连。这种方法保留了证据与回忆之间的张力——文献可以为事件提供依据,而重新置身其中的努力始终是一种诠释行为。
到最后,叙述者明白,讲述这段经历能够让她放下自己加诸于所发生之事,以及自己据说未能为此采取行动的内疚感。她认为,这段经历对她后来愿意生育子女是必要的,同时将堕胎本身描述为一种极端的人类经验,涉及生命、死亡、时间、法律、伦理和禁忌。因此,20世纪60年代留存下来的并非一幅涵盖整个年代的全景,而是那段具体的过去;正是从那里出发,她的身体、感觉和思想成为文字,形成一份意在让个人经历超越她自己的生命而变得可理解的叙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