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固定之心
五轮书无固定之心是一项原则,意指战略效力取决于应变,而非固守。在宫本武藏的教导中,身体能够适应、姿势选择灵活,并不意味着犹豫不决——修习者始终意在斩击,同时改变实现这一意图的方式,以应对敌人、地点与时机。
活手与备战之身
这项原则始于双手。持长剑时,拇指与食指应感到轻松,中指不紧不松,末两指则应握牢。握法不能松动,但坚定也不可变成固定不变的握持。宫本武藏将灵活而有生气的手与固定而死板的手区分开来——僵硬的握法会丧失行动所需的应变能力。
这种应变能力有明确的目的。剑士拿起兵器时,心中应有斩敌之意;即使交锋情势变化,也不应让双手畏缩或放弃这一意图。当长剑被击偏、挡开或压下时,拇指与食指的感觉略作调整,目标却不改变。无论实战还是试剑,都应采用同样的握法,不必为了斩人而另换一种握法。因此,适应并非改变目标,而是在接触不断变化时,仍让目标得以实现。
无固定也支配整体姿势。头部端正,颈部挺直,双肩下沉;力量贯通双腿,同时绷紧腹部,使胯部不弯。胁差楔入腰带抵住腹部,腰带不可松弛。宫本武藏将这种严整的身姿视作应在日常生活中保持的战斗姿态——日常姿势本身就是训练,而不是遇险时才舍弃的另一种状态。
不受干扰的感知
应变行动有赖于训练有素的注意力。宫本武藏主张目光应宽广开阔,并将强大的观与见同较弱的见区分开来。修习者要学会视远物如近物、视近物如远物,并看清敌剑,却不被它无关紧要的动作牵制。这种目光既适用于单打独斗,也适用于大规模战略。
双眼还应能够兼顾两侧而不移动。这并非一时便能掌握的技巧;必须先加以练习,随后融入日常生活,不因发生的事情而改变。重点不只是扩大视野,还在于不让判断被单一动作或威胁局限。因此,无固定之心将身体的灵活性与感知的稳定性结合起来——目光保持开阔,应对便能随势变化而不受干扰。
移动与接触
双足也体现同一原则。脚趾略轻,脚跟踏实;无论步伐快慢、大小,移动都应如平常行走。宫本武藏反对跳跃步、浮步与固定步法。他所说的阴阳足,意指修习者不偏重任何一只脚,而是在斩击、后退与格挡时左右移动,或由右向左移动。稳定的移动方法并非僵化的套路,而是根据行动所需转移重心与方向的能力。
近身时,坚定与僵硬的区别尤其明显。在名为胶漆身法的方法中,战士贴住敌人而不分开,头、身、腿一并靠近,不留空隙。宫本武藏告诫,人们常把头和腿向前移动,却把身体留在后面;此法要求全身跟上。这种紧贴,是针对对手动作作出的身体应对,而非静止的姿势。
身击法将这种协调的移动转化为攻击。战士从守势的空隙中逼近,略微转开面部,将左肩顶向敌人的胸部。逼近时意在将对手弹开,并配合呼吸有力地撞击。若成功,可将敌人撞出十或二十尺;此法还可继续施展,直至敌人毙命。身体并非为了维持某种偏好的形态而摆定,而是为了利用空隙并造成结果而组织起来。
无所执着的姿势
宫本武藏的教导并不否认剑姿的存在。持长剑的五种姿态提供了可用的位置,但任何一种都不应成为执着。剑士应根据情势、地点以及与敌人的关系,在上段、中段、下段、左侧与右侧之间转换。从上段可以将剑落至中段;从中段可以升至上段;从下段可以将剑举至中段。剑若持于任一侧,可以转向中央,落至中段或下段。支配这些变化的原则是——每个位置都应便于在具体情势下有效斩击。
这就是有姿无姿的含义——各种形式皆可运用,但战士不应把任何一种形式误认为兵法之道。格挡、打击、跃进、劈击或触碰敌剑,都必须属于能够继续斩击的动作。若注意力停留在接触或拨开敌剑上,行动便失去了目的。战术形式可以变化;赋予其方向的意图必须持续。
这一分别也适用于从个人剑士到军队的层面。在更大规模上,姿势称为战阵,其目的在于赢得战斗;固定阵形并不可取。宫本武藏也质疑其他流派赋予长剑姿势的重要性,认为这类姿势适用于没有敌人的情形,或用于固守阵地、不被撼动。在决斗中,战士必须争取先机并主动攻击,迫使对手陷入不利境地,而不是躲在防御姿势后等待。
以应变掌握先机
对宫本武藏而言,不固守并非消极被动。他反对与固定姿势相连的防御心态,并将自己的方法称为有姿无姿。在决斗中,应使对手的姿势受到牵动——敌人精神松懈时便发动攻击,使其动摇困惑,并在其节奏紊乱时加以利用。战略优势来自应对对手不断变化的状态,同时使对手更难掌控自身状态。
防御与进攻的对比阐明了这项原则。以稳固姿势承受攻击,好比筑起一堵由长枪与薙刀组成的墙。进攻则需要另一种精神——设法拔出墙中的桩,并将它们用作兵器。适合承受攻击的姿势,并不必然适合掌握先机。无固定之心将这些要求统一起来——修习者保持目标连贯,却不让握法、姿势、阵形或防御习惯在情势变化之后支配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