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庇特
伊索寓言朱庇特在寓言中反复出现,是一位能够宣布竞赛、接受请愿、授予奖赏并施加后果的统治者。故事并未为他描绘连贯的个人经历;他的每次出场都属于一个独立的道德情节。合在一起看,这些场景使他既成为世俗愿望的裁决者,也成为故事借以探讨权威重担、满足的限度,以及外表与实际价值之别的人物。
身份与叙事功能
在本书的动物寓言与古代传说中,朱庇特是一位其裁决能够改变动物及其他造物命运的神。他扮演的角色各不相同——他向鸟类发布公告,答应奖赏野兽,接受青蛙请求国王的请愿,并裁决有关其他神祇造物的争端。故事没有把这些情节写成一部逐步展开的传记,而是以朱庇特鲜明的权威,将彼此独立的情境联系起来;在这些情境中,人物向上求取裁决、奖赏、保护或改变。
这份权威并不总是用来满足请愿者。他可能应允请求却附带后果,拒绝出于嫉妒的愿望,也可能撤去滥用职权的裁判者的职位。因此,他的裁决不只是超自然的情节工具——它使要求与结果相遇,让寓意通过请愿者或统治者实际得到的结果显现出来。
王权与青蛙
在《青蛙求王》中,青蛙不满于没有既定的统治者,便派遣使者去见朱庇特。他看出它们的单纯,便把一根巨大的木头投入它们的湖中。木头落下时吓得它们躲入池底;但它们发现木头一动不动后,便爬到上面,轻蔑地对待它。于是,它们最初的抱怨得到回应——它们获得了一位迟钝无为、可以任意怠慢的统治者。
随后,青蛙请求另立一位君主。朱庇特派来一条鳗鱼,它随和温厚的性情仍不能让青蛙满意;青蛙第三次回来,再求一位国王。此时朱庇特已厌烦它们一再抱怨,最后任命一只苍鹭为王。苍鹭日复一日地捕食青蛙,直到湖中再无青蛙鸣叫。这一过程将它们的选择变成鲜明的递进——对木头的恐惧转为轻蔑,对鳗鱼的不满促使它们再次请愿,而最后一次请愿则以毁灭告终。朱庇特的回应表明,统治并非可以无休止调整的服务;要求统治者的人也必须承受选择带来的后果。
竞赛、美貌与父母之爱
朱庇特在另外两则寓言中发布公告,设立公开评选,但竞赛揭示的是不同的限度。在《虚荣的寒鸦》中,他宣布鸟类应在指定日期聚集,由他选出其中最美丽的一只作为国王。寒鸦知道自己的外貌无法胜出,便收集同伴脱落的羽毛,粘在自己身上。朱庇特正要因它的羽饰而立它为王,这时其他鸟类提出抗议;每只鸟都取回自己的羽毛,寒鸦于是只剩下原本的外貌。故事中,制止这项基于借来装饰的奖赏的,不只是朱庇特,聚集在场的鸟类也发挥了作用。
在《朱庇特与猴子》中,奖品将颁给幼崽最漂亮的野兽。猴子带来自己鼻扁、无毛、相貌不佳的幼崽,满怀母爱地看着它,众人却哄笑起来。她不知道朱庇特会不会把奖品给她,却坚持认为,对自己而言,这个孩子是最亲爱的、最俊美、最美丽的。寓言没有交代朱庇特的裁决,而是以这场比赛呈现公众评判与母亲独特情感之间的对照——猴子确信的是孩子对她的意义,而不是评判者是否认同。
请愿、奖赏及其代价
《蜜蜂与朱庇特》讲述一位来自海梅图斯山蜂巢的蜂后前来拜访,她带着刚从蜂巢采得的蜂蜜登上奥林匹斯山。朱庇特喜爱这份礼物,答应满足她提出的任何请求。蜜蜂请求得到一根毒刺,好让她杀死任何靠近蜂蜜的凡人。朱庇特珍爱人类,也不喜欢这个愿望,但他说既然已经许诺,就不能拒绝。
他的恩赐附带一个条件——蜜蜂若使用毒刺,毒刺便会留在造成的伤口中,而她也会因失去毒刺而死。因此,这项奖赏本身带有沉重代价。寓言结尾的箴言“恶念如同小鸡,总会回到栖身之处”,将后果置于请求之中——用来惩罚他人的武器,也会危及使用它的请愿者。
《骆驼与朱庇特》呈现了对更多东西的另一种回应。骆驼看到公牛长着角,心生嫉妒,也向朱庇特请求长角。朱庇特恼怒于骆驼已经身躯庞大、力量强健,却仍不知足,于是拒绝请求,还使它失去一部分耳朵。与蜜蜂得到附带条件的恩赐不同,骆驼的请愿招致了断然拒绝和损失。两则故事中,朱庇特的回应都让欲望必须面对后果,但结果并不相同——蜜蜂如愿以偿,却受到沉重限制;骆驼的不满则使它的处境更糟。
裁决、实用性与政治劝诫
在《朱庇特、尼普顿、密涅瓦与莫摩斯》的古代传说中,朱庇特与尼普顿、密涅瓦争论谁的创造物最完美。他们推举莫摩斯担任裁判。莫摩斯谴责尼普顿造的公牛,认为角不该长在那里;他批评朱庇特把人的心放在身体里面,而不是外面;还责怪密涅瓦造的房子没有铁轮,好让住户可以搬离令人不快的邻居。朱庇特对裁判持续挑剔而愤怒,撤去他的职务,并将他逐出奥林匹斯山的宫殿。这一情节通过莫摩斯不可能达到的标准,区分了批评与合理裁决;朱庇特的惩罚则恢复了他曾经委托出去的权威。
朱庇特也回应狮子关于恐惧的抱怨。狮子列举自己的力量、外貌、牙齿、爪子,以及对其他森林野兽的支配,随后抱怨公鸡的啼叫令它害怕。朱庇特回答说,他已赋予狮子自己拥有的一切特质,而狮子的勇气只在这一件事上有所欠缺。狮子仍继续哀叹,直到它遇见大象,想法才有所改变——大象解释说,如果一只小蚊蚋飞进它的耳朵,也可能令它丧命。狮子将自己的恐惧与更庞大动物的脆弱相比较,便决心不再抱怨,也不再求死。朱庇特的回答没有消除狮子的恐惧;之后的比较则将这种恐惧重新呈现为诸多局限中的一种。
以动物故事探讨权威,与本书对寓言作为道德和政治教诲的阐述相一致。序言称,这种体裁借虚构人物掩饰劝诫,使读者能够接受教导,而不受直接劝导者居高临下的姿态阻碍。序言还指出,寓言可以针对特定政治情境创作——其中列举了《青蛙求王》,称这是伊索讲述的故事之一,旨在帮助雅典居民接受庇西特拉图的统治。因此,这部寓言集既概述了寓言间接教诲的一般方式,也为朱庇特任命统治者的故事提供了具体的政治背景;但它并未证明朱庇特本人代表任何历史上的统治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