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尔
你好,忧愁《你好,忧伤》的叙述者塞西尔年仅十七岁。夏日伊始,她对一种围绕享乐、亲情以及不受长久责任约束而安排的生活充满信心。安娜·拉森的到来挑战了她与父亲雷蒙之间轻松自在的亲密关系;塞西尔试图抗拒这种变化,结果使假期变成一连串经过算计的欺骗,最终以安娜之死告终,也让塞西尔陷入既无法化解、又无法驱散的悲痛之中。成年后的叙述者回望那个夏天,使塞西尔既是事件的参与者,也是惴惴不安的解读者。
身份与背景
夏日伊始,塞西尔十七岁,离开寄宿学校已有两年。她的母亲去世已有十五年,她与四十岁的鳏夫雷蒙亲密相伴。雷蒙体贴、慷慨、活泼又风趣,但他的恋爱生活也变动不定——塞西尔不得不接受他大约每六个月就换一位情妇。她并非只是忍受他的习惯,而是已经对此习以为常;两人之间的亲密关系也让她在雷蒙不断变化的家庭生活中占据特殊位置。
眼下陪伴雷蒙的是艾尔莎·麦肯堡,她是一名红发年轻女子,在香榭丽舍大街一带的摄影棚和酒吧做临时演员。塞西尔觉得她心地善良、不矫饰,也看不出有什么理由反对她一同度假。雷蒙甚至问过,旅行期间艾尔莎会不会让塞西尔感到厌烦。他们的避暑居所是一栋宽敞、僻静的白色别墅,坐落在俯瞰地中海的海岬上;别墅由松林与道路隔开,并有一条陡峭小径通往一处小海湾。周围环境具体呈现了塞西尔起初感受到的解脱——她清晨游泳,躺在海滩上,看着沙子从指间滑落,同时思索时光流逝。
共同的爱情观
塞西尔的观念是在与雷蒙的交谈中形成的。深夜时分,父女谈论爱情,雷蒙把忠贞、认真和承诺斥为武断而枯燥的东西。塞西尔觉得他的看法很有吸引力——在她理解中,爱情就是浓烈却短暂的恋情。她自己的经历仅限于约会、接吻,以及之后的倦怠;她尚未理解,爱情也可以是一种持久的牵绊,包含思念与责任。
安娜·拉森的到来揭示了这种教育遗漏了什么。安娜到来之前,塞西尔就预料假期将失去原有的轻松自在。安娜的言行带有道德的分明轮廓,而雷蒙和塞西尔更愿意让这些问题保持模糊;塞西尔既感受到安娜标准的力量,也因意识到这些标准确有道理而感到不适。安娜解释说,爱情并非一连串互不相干的感受,而是包含持续的温柔,以及因思念某人而产生的痛苦。塞西尔将这种观念与自己零散的心动记忆相比较。这番话令她心神不安——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浅薄、软弱而缺乏思考。
抗拒与操纵
塞西尔反对安娜的影响,渐渐变成了一项保住旧有家庭生活的计划。她害怕安娜会嫁给雷蒙,并逐渐把他们改造成一个彬彬有礼、处处循规蹈矩的家庭。在塞西尔看来,这种前景不仅威胁她的自由,也威胁她与父亲的亲密关系——她想起两人曾经的欢笑与默契;当雷蒙在一顿饭中显得疏远时,她便感到难过。她设想,安娜的聪慧、讽刺意味和温柔,会让雷蒙和塞西尔在意识到自己已经改变之前,便接受新的生活秩序。
艾尔莎回来取雷蒙给她买的衣服时,塞西尔听她讲述自己在海岸一带的社交生活。艾尔莎问雷蒙是否幸福。塞西尔看出这是个可乘之机,便告诉她,雷蒙能否结婚取决于安娜,而且安娜已将家庭理想强加给雷蒙。她劝艾尔莎帮忙,把雷蒙说成一个需要保护的孩子,并借此打动艾尔莎对他的余情。这番情感说辞同时也是一种策略——塞西尔利用艾尔莎对雷蒙的依恋,拉拢她参与拆散雷蒙与安娜的行动。
这项计划能否奏效,取决于塞西尔能否让其他人进入符合她目的的位置。她请艾尔莎凭着对雷蒙的爱采取行动,同时安排艾尔莎与西里尔之间的情形,以使雷蒙嫉妒。后来,雷蒙质疑塞西尔是否理解他看到艾尔莎和西里尔在一起时的感受,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竟能如此轻易地左右他的想法。她对雷蒙的熟悉使她能够操纵他,却也令她害怕——她意识到,自己一直倚赖的亲密关系,赋予了她影响他的力量。
亲密关系、责任与后果
随着计划展开,塞西尔与西里尔的关系发生了变化。分开一段时间后,西里尔以出乎她意料的热切态度迎接她;他说自己曾在海湾边等她,也发现没有她时自己有多么不快乐。塞西尔被他的告白打动。她设想未来的某一天,他会等上一两年,直到她长大成人,再与她结婚;她甚至想象自己和他去探望安娜与雷蒙。这个幻想短暂地将她置于稳定的家庭生活之中,尽管她仍眷恋暂时不必作出选择的自由。
塞西尔和西里尔成为情人后,她体验到的亲密既是肉体的欢愉,也是一种无法用她从前惯用的随意言辞化约的情感。西里尔谈起婚姻和终身相守。塞西尔说,那一刻她强烈地爱着他,同时也在心里承认自己善变,无法确定这种感情。两人的关系也让她得以推卸责任——西里尔问她是否害怕怀孕时,她把这件事交给他处理,因为他会承担作出决定的负担,这让她松了一口气。她的叙述将欲望与逃避责任联系起来,而安娜曾试图让她正视这些责任。
这项计划中最具决定性的画面,出现在塞西尔和雷蒙看见艾尔莎与西里尔睡在松针之间之时。塞西尔安排了让这两人被撞见,但眼前的景象仍令她心痛——他们年轻而亲密,看起来十分美好,尽管这一幕正好服务于她的计划。雷蒙苍白而僵直,沉默地看着他们,随后转身离去。塞西尔试图保护父亲从前的生活,却因此直面他对艾尔莎的依恋有多脆弱;与此同时,她自己对西里尔的依恋也变得越来越难以控制。这项计划没能恢复塞西尔怀念的无忧无虑的亲密关系,反而助推种种关系走向无法挽回的灾难。
失去与回望的意义
安娜遭遇致命车祸后,塞西尔和雷蒙回到别墅,艾尔莎和西里尔正在台阶上等候。塞西尔把他们看作从未认识或爱过安娜的人,也明白自己即将离开这个夏天、这所房子和西里尔。西里尔伸手拉她的胳膊时,她意识到自己并不像想象中那样爱他——她觉得他善良而有魅力,也爱他带给自己的快乐,却并不需要他。这一分别推翻了她先前热烈的告白,却没有抹去那份热烈作为当下体验的真实。
安娜的遗物仍留在屋里——她的夹克、鲜花、房间和香水。雷蒙关上百叶窗,倒了酒,并绕开散落在地板上的道歉信。塞西尔说这一幕象征意味浓重而且品味不佳,但这些物品记录下了一种缺席,而她与父亲都无法直接谈论这种缺席。在巴黎,她在安娜的葬礼上避开西里尔,随后有一个月与雷蒙一同吃饭,谨慎地回忆往事。他们渐渐学会用平常的语气谈起安娜,仿佛两人原本可能与她生活得很幸福;他们将她的死称作意外,尽管塞西尔的思绪仍为更阴暗的可能留下余地。
生活恢复了原样。塞西尔与菲利普约会,雷蒙开始和一名野心勃勃的年轻女子交往,父女俩又开始互相讲述各自的风流韵事。他们没有再回到同一栋别墅。然而,回望往事的叙述者看似重新回到从前的生活习惯,却并未彻底摆脱那段经历。巴黎的黎明时分,那个夏天的记忆重返心头;她在黑暗中重复安娜的名字,随后才认出自己心中涌起的情绪是忧伤。塞西尔最终的领悟赋予了作品书名,也标示出她重新表现出的漫不经心之下,那种持久的改变——她渴望的自由得以保留,却蒙上了悲痛的阴影,也笼罩在一种认知之中——她的选择助长了伤害的发生。


